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

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隨著我國勞動力市場的靈活性不斷提升，非全日制用工已經成為吸納就業的重要渠道，廣泛分布在餐飲配送、家政服務、零售促銷、物業保潔等諸多民生領域。相較于傳統全日制用工，非全日制用工具有就業靈活、勞動關系碎片化、勞動時間彈性大等特點，這也導致該群體普遍面臨勞動權益保障不足的問題，欠薪、工傷維權難、超時勞動無報酬、社保繳納率低等現象頻發。工會作為維護勞動者合法權益的法定組織，將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納入工會覆蓋范圍、推進針對性的工會建設，不僅是補齊勞動權益保障短板的必然要求，也是完善基層社會治理、促進勞動力市場健康發展的重要舉措。近年來，從中央到地方陸續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支持非全日制用工群體參加工會，但實踐中仍存在諸多堵點亟待破解。一、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的時代價值與現實必要性（一）非全日制用工群體規模擴張與權益保障的現實需求近年來，我國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規模持續擴張，已經成為勞動力市場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據全國總工會2023年發布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調研數據，我國靈活就業人員規模已超2億人，其中約6成屬于非全日制用工范疇，僅外賣配送、網約車、家政服務三個行業的非全日制用工存量就突破7000萬人（全國總工會，2023）。與龐大的群體規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權益保障水平普遍偏低，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2022年的調研顯示，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勞動合同簽訂率不足30%，社保整體參保率不足20%，超過7成的非全日制勞動者曾遭遇過欠薪、無故罰款、工傷無人賠付等權益受損問題，且僅有不到1成的勞動者能夠通過正規渠道維護自身權益（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2022）。比如很多家政服務人員在雇主家工作時受傷，往往只能自行承擔醫療費用，沒有工傷保險的保障；外賣騎手遇到平臺不合理的差評罰款，也沒有專門的申訴渠道，只能自己承受損失。這些權益保障的缺口，迫切需要工會組織發揮作用，為非全日制用工群體提供穩定的維權支持與服務保障。（二）法治建設與政策落地的必然要求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已經明確了非全日制用工勞動者參加工會的法定權利，2022年新修訂的《工會法》明確規定，適應新業態、新就業群體用工模式特點，推進工會組織建設，保障勞動者依法參加和組織工會的權利，非全日制用工勞動者作為普通勞動者的組成部分，自然被納入工會覆蓋的法定范疇（全國人大常委會，2022）。同時，《勞動合同法》也明確了非全日制用工勞動者與全日制用工勞動者享有同等的勞動權益，參加工會、享受工會服務是其法定權利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年來，中央層面多次發布政策文件，要求各級工會加大對非全日制用工、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組織覆蓋力度，將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作為當前工會工作的重點內容。推進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本質上是落實法律法規要求、推動政策落地見效的具體舉措，也是工會履行法定職責的必然要求。（三）工會職能延伸與基層治理效能提升的內在需要長期以來，我國工會組織的覆蓋范圍主要以傳統全日制用工群體為核心，針對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組織建設與服務供給相對薄弱，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工會職能的發揮。有學者指出，工會組織對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覆蓋程度，直接決定了我國勞動權益保障體系的完整性，也關系到基層工會在勞動爭議前端化解中的作用發揮（常凱，2021）。此外，非全日制用工群體流動性強、利益訴求分散，很容易成為基層治理的薄弱環節，通過工會建設將該群體組織起來，不僅能夠及時疏導他們的利益訴求、化解勞動糾紛，也能夠提升基層治理的精細化水平，減少社會不穩定因素。從工會自身發展的角度來看，擴大對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覆蓋，也能夠拓寬工會的服務邊界，提升工會的社會影響力與凝聚力，推動工會從“單位制工會”向“社會化工會”轉型。盡管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的價值已經得到政策層面與學術層面的廣泛認可，但在實踐推進過程中，仍面臨諸多深層次的矛盾與阻礙，直接制約了工會對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覆蓋效果與服務質量。二、當前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的突出困境與成因（一）入會規則與非全日制用工特點適配性不足傳統的工會入會機制主要依托用人單位建立，要求勞動者與用人單位存在穩定的勞動關系，以單位為主體統一辦理入會手續、收繳會費，這一規則與非全日制用工的特點存在明顯的適配性問題。一方面，非全日制用工群體普遍存在多重勞動關系、勞動關系不穩定的問題，很多勞動者同時為多個用人單位提供服務，或者每隔幾個月就更換就業單位，不知道應該向哪個用人單位申請入會，即使入會之后，一旦更換工作單位，工會關系的轉接流程也十分繁瑣，很容易導致會員流失。另一方面，很多吸納非全日制用工的主體是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本身沒有建立工會組織，也不愿意配合勞動者辦理入會手續。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2022年的調研顯示，我國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工會入會率不足15%，其中超過4成的勞動者表示不知道怎么入會，還有3成的勞動者表示自己所在的單位沒有工會，也沒有人告知他們可以入會（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2022）。此外，傳統的按月收繳會費的模式也與非全日制用工收入不穩定的特點不匹配，很多非全日制勞動者月收入波動較大，按月扣除會費會增加他們的經濟負擔，也降低了他們的入會意愿。（二）工會經費收繳與運行保障機制不完善工會經費是工會開展服務、維護勞動者權益的基礎保障，當前我國工會經費主要來源于用人單位按工資總額的2%繳納的部分、會員個人繳納的會費以及上級工會的補貼，這一經費收繳機制在非全日制用工領域很難落地。據某省總工會2022年的內部調研數據，轄區內吸納非全日制用工的小微企業中，僅有不足8%按規定足額繳納工會經費，超過6成的小微企業明確表示不會為非全日制用工承擔工會相關費用，他們認為非全日制用工不屬于企業的正式員工，沒有義務為其繳納工會經費（某省總工會，2022）。而從會員個人繳納會費的角度來看，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收入普遍偏低，很多勞動者的月收入僅能覆蓋基本生活支出，不愿意再額外繳納會費。同時，針對非全日制用工工會的專項經費補貼也相對不足，很多基層工會沒有專門的經費用于為非全日制會員提供服務，導致工會即使吸納了非全日制勞動者入會，也無法為他們提供實質性的服務，進一步降低了工會的吸引力。（三）工會服務與權益維護機制難以匹配非全日制群體需求傳統工會的服務項目、權益維護機制主要是針對全日制用工群體設置的，很難適配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實際需求。從服務供給來看，傳統工會提供的節日福利、文體活動、技能培訓等服務大多是在工作日的固定時間開展，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勞動時間彈性大，很多人沒有時間參加線下的活動，還有很多服務是綁定用人單位發放的，非全日制勞動者根本享受不到。從權益維護來看，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權益問題往往具有跨區域、跨主體的特點，比如外賣騎手可能在多個區域配送，服務的平臺也可能不止一個，一旦出現工傷、欠薪等問題，屬地工會由于管轄范圍的限制很難介入，傳統的單個企業集體協商機制也很難發揮作用。有調研顯示，已經入會的非全日制勞動者中，僅有不到2成的勞動者認為工會能夠幫他們解決實際問題，超過半數的勞動者認為入會沒有實際作用（吳清軍，2023）。這種服務供給與實際需求的錯位，也導致非全日制用工群體對工會的認可度不高，入會意愿持續偏低。針對上述問題，各地工會已經開展了諸多探索性實踐，結合現有政策框架與非全日制用工群體的實際特點，可從四個維度系統推進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的落地見效。三、推進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建設的可行路徑（一）創新入會機制，降低非全日制勞動者入會門檻要打破傳統的“依托用人單位入會”的規則限制，建立“屬地入會、行業入會、靈活入會”相結合的多元入會機制，降低非全日制勞動者的入會門檻。首先，可以放寬勞動關系認定的要求，非全日制勞動者不需要提供正式的勞動合同，只要提供從業證明、收入流水等能夠證明自己從事非全日制勞動的材料，就可以在居住地所在的社區工會、或者從業所在的行業工會申請入會，不用綁定具體的用人單位。其次，要簡化入會流程，推廣線上入會通道，勞動者可以通過工會的官方小程序自主提交申請，幾分鐘就能完成入會手續，同時發放全國通用的電子會員證，會員關系可以隨勞動者的就業地點變動自動轉接，不需要辦理復雜的調轉手續。中華全國總工會2024年公布的試點數據顯示，部分推行靈活入會機制的地區，試點3個月內非全日制用工的入會率就提升了27個百分點，很多之前想入卻入不了會的勞動者都順利加入了工會（中華全國總工會，2024）。此外，針對流動特別大的非全日制群體，比如臨時促銷人員、夜市從業人員，還可以在商圈、勞務市場、夜市等場所設置流動工會服務點，現場為勞動者辦理入會手續，針對不會使用智能手機的中老年非全日制勞動者，社區工會的工作人員可以上門幫他們辦理入會，做到應入盡入。（二）完善經費保障機制，多元籌措工會運行資金要破解非全日制用工工會的經費難題，需要建立“上級工會補一點、政府支持一點、企業繳一點、個人出一點”的多元經費籌措機制，為工會運行提供穩定的資金保障。首先，上級工會可以設立非全日制用工工會專項補貼，對吸納非全日制會員較多、服務開展較好的基層工會給予經費傾斜，彌補基層工會的經費缺口。其次，要積極爭取政府的政策支持，從就業扶持資金、民生保障資金中劃出一部分專門用于非全日制用工工會的服務項目，同時對吸納非全日制用工、按規定繳納工會經費的小微企業，給予稅收優惠、社保補貼等政策激勵，提高企業的繳費意愿。針對用人單位繳費基數核定的問題，可以探索按非全日制勞動者的實際勞動時長折算繳費金額，不用按全日制用工的標準全額繳納，降低企業的負擔。此外，針對會員個人繳納會費的問題，可以推出靈活的會費繳納機制，允許勞動者按季度、按年度繳納會費，對于收入偏低的困難群體，還可以減免會費，降低勞動者的經濟負擔。同時，要定期向會員公示經費的使用情況，明確經費都用于為會員提供維權服務、技能培訓、福利保障等項目，讓會員清楚知道自己的會費花在了哪里，提升他們繳納會費的意愿。（三）優化服務供給，匹配非全日制勞動者的實際需求要脫離傳統全日制工會的服務路徑依賴，以非全日制勞動者的真實需求為核心設置服務項目，提升工會的吸引力與凝聚力。首先，要聚焦非全日制勞動者最關心的權益保障問題，設立專門的非全日制勞動者維權熱線，配備專門的維權工作人員，為他們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勞動爭議調解、法律援助等服務，比如與律師事務所建立長期合作，為權益受損的非全日制勞動者免費代理仲裁、訴訟案件，解決他們維權難的問題。其次，要推出適配非全日制用工特點的服務項目，比如針對他們沒有社保、工傷風險高的問題，工會可以和保險公司合作，推出專屬的低價意外險、醫療險，工會補貼一部分保費，勞動者只需要出很少的錢就能參保，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針對他們技能提升的需求，開設線上的技能培訓課程，勞動者可以利用碎片化的時間學習，培訓合格還可以發放技能證書，幫助他們提升收入水平；針對他們子女無人照顧的問題，工會可以開辦免費的暑期托管班、課后托管班，解決他們上班帶娃的難題。此外，工會的服務要盡量線上化，比如福利發放可以用電子消費券，勞動者可以隨時領取使用，活動報名、維權申請都可以在線上辦理，不用跑線下的服務點，適配他們靈活的工作時間。有學者指出，只有當工會提供的服務真正能夠解決非全日制勞動者的實際問題，才能讓他們感受到工會的作用，主動愿意加入工會、參與工會的活動（吳清軍，2023）。（四）健全權益協商與糾紛化解機制，切實維護非全日制勞動者權益要建立適配非全日制用工特點的權益協商與糾紛化解機制，讓非全日制勞動者的權益真正得到保障。首先，要大力推進行業性集體協商，針對外賣配送、家政服務、物業保潔等非全日制用工集中的行業，由行業工會代表勞動者與行業協會、平臺企業開展集體協商，統一制定行業最低工資標準、勞動保護標準、工傷賠付標準、罰款規則等，從源頭上保障非全日制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不用再逐個和企業協商。其次，要建立跨區域的工會聯動機制，比如非全日制勞動者在A地入會，在B地工作時遭遇權益受損，B地的工會可以直接介入處理，不用再轉回入會地的工會，提升維權的效率。此外，要建立勞動糾紛前端化解機制，工會可以在平臺企業、勞務市場、商圈等非全日制用工集中的區域設立勞動爭議調解點，安排專人駐守，一旦出現欠薪、罰款等糾紛，第一時間介入調解，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狀態，不用等到勞動者走仲裁、訴訟程序，降低他們的維權成本。結語非全日制用工工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