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魯芝傳翻譯注釋

前言魯芝，字世英，乃魏晉之際一位以忠勤廉正著稱的名臣。其一生歷仕曹操、曹丕、曹叡、曹芳、曹髦、曹奐及晉武帝司馬炎數朝，見證了三國末期的動蕩與西晉的建立。《晉書》為其立傳，篇幅雖不長，卻勾勒出其剛毅正直、恪盡職守的品格。魯芝在政治風云變幻中，始終堅守道義，勤于吏職，其事跡對于后世了解魏晉時期的政治生態與士大夫精神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本篇即對《晉書·魯芝傳》加以翻譯，并輔以必要注釋，以期有助于讀者理解。原文、譯文與注釋【原文】魯芝，字世英，扶風郿人也。世有名德，為西州豪族。父為郭氾所害，芝襁褓流離，年十七，乃移居雍，耽思墳籍。郡舉上計吏，州辟別駕。魏車騎將軍郭淮為雍州刺史，深敬重之。舉孝廉，除郎中。后拜騎都尉、參軍事、行安南太守，遷尚書郎。曹真出督關右，又參大司馬軍事。真薨，宣帝代焉，乃引芝參驃騎軍事，轉天水太守。郡鄰于蜀，數被侵掠，戶口減削，寇盜充斥，芝傾心鎮衛，更造城市，數年間舊境悉復。遷廣平太守。天水夷夏慕德，老幼赴闕獻書，乞留芝。魏明帝許焉，仍策書嘉嘆，勉以黃霸之美，加討寇將軍。【譯文】魯芝，字世英，是扶風郡郿縣人。（魯家）世代有美名和德行，是西州的豪門大族。他的父親被郭氾殺害，魯芝在襁褓中就流離失所。十七歲時，才移居到雍州，專心致志研習古代典籍。郡里舉薦他為上計吏，州里征召他為別駕。魏國的車騎將軍郭淮擔任雍州刺史，非常敬重他。（郭淮）舉薦他為孝廉，任命他為郎中。后來又被授予騎都尉、參軍事之職，代理安南太守，升任尚書郎。曹真出京督察關右軍務，（魯芝）又擔任參大司馬軍事。曹真去世后，宣帝司馬懿接替了他的職位，于是引薦魯芝擔任參驃騎軍事，轉任天水太守。天水郡與蜀漢相鄰，多次遭受侵擾掠奪，戶口減少，賊寇強盜到處都是。魯芝全心全意鎮守防衛，重新建造城市，幾年之間，舊有的轄境全部恢復。升任廣平太守。天水郡的漢人和少數民族都仰慕他的恩德，老老少少都到朝廷上書，請求留下魯芝。魏明帝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并下策書嘉獎贊嘆他，用黃霸的美德來勉勵他，加授他為討寇將軍。【注釋】1.扶風郿人：扶風，郡名，三國魏時治所在槐里（今陜西興平東南）。郿，縣名，屬扶風郡，治所在今陜西眉縣東。2.名德：美好的名聲與品德。3.西州：指當時的涼州及關中西部地區，相對于中原而言。4.郭氾：應為“郭汜”，東漢末年將領，曾與李傕一同作亂。此處《晉書》原文或為避諱或傳抄之誤。5.襁褓：嬰兒的被子和帶子，借指嬰兒時期。6.耽思墳籍：耽思，專心致志地思考、研究。墳籍，即“三墳五典”的簡稱，泛指古代典籍。7.上計吏：古代地方政府派往中央匯報財政收支和考核情況的官員。8.別駕：官名，全稱為別駕從事史，為州刺史的佐官，因其地位較高，出巡時不與刺史同車，別乘一車，故名。9.車騎將軍：高級武官名，位次大將軍及驃騎將軍，主要掌管征伐背叛。10.孝廉：漢代以來選拔官吏的科目之一，孝指孝順父母，廉指清廉方正。魏晉沿用。11.郎中：官名，始于戰國，秦漢沿置，為皇帝的侍從官，屬郎中令（后改光祿勛）。12.騎都尉：官名，漢武帝時置，掌監羽林騎，秩比二千石。魏晉沿置，多為加官或勛官。13.參軍事：官名，即參謀軍事，為將軍府或都督府的重要幕僚。14.行安南太守：行，代理。安南太守，安南郡的最高行政長官。安南郡，三國魏時治所在今湖北鄖縣東南。15.尚書郎：官名，尚書臺的屬官，協助尚書處理政務，分曹治事。16.曹真：字子丹，三國時期曹魏重要將領，曹操族子。17.關右：即關西，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地區。18.大司馬：官名，魏晉時為上公之一，位在三公之上，掌軍事。19.宣帝：指司馬懿，西晉建立后被追尊為宣帝。20.參驃騎軍事：即擔任驃騎將軍的參軍。驃騎將軍，高級武官名，位次大將軍。21.天水太守：天水郡的最高行政長官。天水郡，三國魏時治所在冀縣（今甘肅甘谷東南）。22.夷夏：夷，指少數民族；夏，指華夏族，即漢族。此處泛指天水郡的所有百姓。23.赴闕：闕，宮門前兩邊的樓臺，代指朝廷、皇宮。赴闕即到京城去。24.魏明帝：即曹叡，字元仲，曹丕之子，三國時期曹魏第二位皇帝。25.策書：古代帝王對臣下封土、授爵、免官或發布其他政令的文書。26.黃霸之美：黃霸，字次公，西漢著名循吏，官至丞相，以治郡有方、政績卓著聞名。此處以黃霸比喻魯芝，贊揚其治政才能。27.討寇將軍：武官名，東漢置，掌征伐賊寇。魏晉沿置，為中級武官。【原文】曹爽輔政，引為司馬。芝屢有讜言嘉謀，爽弗能納。及宣帝起兵誅爽，芝率余眾犯門斬關，馳出赴爽，勸爽曰：“公居伊周之位，一旦以罪見黜，雖欲牽黃犬，復可得乎！若挾天子保許昌，杖大威以羽檄征四方兵，孰敢不從！舍此而去，欲就東市，豈不痛哉！”爽懦惑不能用，遂委身受戮。芝坐爽下獄，當死，而口不訟直，志不茍免。宣帝嘉之，赦而不誅。俄而起為使持節、領護匈奴中郎將、振威將軍、并州刺史。以綏緝有方，遷大鴻臚。【譯文】曹爽輔佐朝政時，引薦魯芝擔任司馬。魯芝多次提出正直的言論和美好的謀略，曹爽卻不能采納。等到宣帝司馬懿起兵誅殺曹爽，魯芝率領殘余的部眾沖開城門關卡，騎馬奔出投向曹爽，并勸曹爽說：“您處在伊尹、周公那樣的高位，一旦因為獲罪被罷免，即使想再牽黃犬（過悠閑日子），還能辦到嗎！如果您挾持天子退保許昌，依仗天子的威嚴，用羽檄緊急征召各地軍隊，誰敢不服從！放棄這個機會而離去，將要到東市去受刑，難道不令人痛心嗎！”曹爽懦弱昏惑，沒有采納魯芝的建議，于是束手就擒，被處死。魯芝因是曹爽的下屬而被關進監獄，論罪應當處死，但他閉口不為自己申訴冤屈，立志不茍且求免。宣帝贊賞他的氣節，赦免了他而沒有處死。不久，起用他為使持節、兼任護匈奴中郎將、振威將軍、并州刺史。因為安撫邊地部族有方，升任大鴻臚。【注釋】1.曹爽：字昭伯，曹操侄孫，曹叡臨終前任命為大將軍，與司馬懿共同輔政。后專權，被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誅殺。2.司馬：官名，此處指大將軍司馬，為大將軍府的重要屬官，掌軍事。3.讜言嘉謀：讜言，正直的言論。嘉謀，美好的、高明的謀略。4.宣帝起兵誅爽：指公元249年司馬懿發動的“高平陵之變”。曹爽兄弟陪同魏帝曹芳祭掃高平陵（魏明帝墓），司馬懿趁機在洛陽發動政變，控制京城，以謀反罪誅殺曹爽及其黨羽。5.犯門斬關：沖破城門，砍斷門閂。形容形勢急迫，強行出入。6.伊周之位：伊，指伊尹，商湯時賢相；周，指周公旦，周武王之弟，成王時攝政。伊周皆為古代輔政大臣的典范，權位極重。此處指曹爽當時身為大將軍，輔政大臣，地位尊崇。7.牽黃犬：語出《史記·李斯列傳》，李斯臨刑前對其子說：“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后以“牽黃犬”比喻過悠閑自得的平民生活。8.許昌：古都名，在今河南許昌東。東漢末年獻帝曾遷都于此，曹魏時亦為重要政治中心。9.杖大威：杖，倚仗、憑借。大威，指天子的威嚴。10.羽檄：古代軍事文書，插有羽毛以示緊急，相當于后世的雞毛信。11.東市：漢代長安處決犯人的地方，后泛指刑場。12.懦惑：懦弱昏惑。13.委身：托身，此處指束手就擒。14.坐爽下獄：坐，因……而獲罪。因曹爽之事而被牽連下獄。15.訟直：申訴冤屈，辯白是非。16.志不茍免：立志不隨便求得赦免，指堅守氣節，不卑躬屈膝。17.使持節：魏晉南北朝時的一種職官稱號，代表皇帝行使地方軍政權力。有使持節、持節、假節等區別，權力大小不同，使持節可殺二千石以下官員。18.領護匈奴中郎將：領，兼任。護匈奴中郎將，官名，負責監護南匈奴事務，秩比二千石。19.振威將軍：武官名，東漢置，魏晉沿置，為中級武官。20.并州刺史：并州的最高行政長官。并州，古九州之一，三國魏時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21.綏緝有方：綏緝，安撫集聚。有方，得法，有辦法。22.大鴻臚：官名，秦稱典客，漢景帝時改稱大行令，漢武帝時改稱大鴻臚，為九卿之一，掌管諸侯及四方部族朝貢、接待、禮儀等事務。【原文】諸葛誕以壽春叛，魏帝出征，芝率荊州文武以為先驅。誕平，遷尚書，掌刑理。武帝踐阼，轉鎮東將軍，進爵為侯。帝以芝清忠履正，素無居宅，使軍兵為作屋五十間。芝以年及懸車，告老遜位，章表十余上，于是征為光祿大夫，位特進，給吏卒，門施行馬。羊祜為車騎將軍，乃以位讓芝，曰：“光祿大夫魯芝潔身寡欲，和而不同，服事華發，以禮終始，未蒙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上不從。其為人所重如是。泰始九年卒，年八十四。帝為舉哀，赗贈有加，謚曰貞，賜塋田百畝。【譯文】諸葛誕在壽春反叛，魏帝親自出征，魯芝率領荊州的文武官員作為先鋒。諸葛誕叛亂平定后，魯芝升任尚書，掌管刑獄審理。晉武帝司馬炎即位后，魯芝轉任鎮東將軍，進爵為侯。武帝因為魯芝清廉忠誠，行為端正，一向沒有自己的住宅，就派士兵為他建造了五十間房屋。魯芝因為年已到了懸車致仕的年齡，便告老請求退職，上奏章表十多次。于是朝廷征召他為光祿大夫，位特進，配給吏卒，府門前設置行馬。羊祜擔任車騎將軍時，竟要把自己的職位讓給魯芝，說：“光祿大夫魯芝潔身自好，清心寡欲，能與人和睦相處而又不盲目附和，到老都在為朝廷效力，始終以禮義行事。他還沒有得到這樣的職位，我卻反而超越了他，這怎么能滿足天下人的期望呢！”武帝沒有聽從。他被人敬重到了這樣的程度。泰始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四歲。武帝為他舉哀，贈送的喪葬物品比常例有所增加，謚號為貞，賜給墓地一百畝。【注釋】1.諸葛誕：字公休，三國時期曹魏將領，與夏侯玄、鄧飏等友善，后因不滿司馬氏專權，于甘露二年（公元257年）在壽春起兵反叛，次年兵敗被殺。2.壽春：縣名，在今安徽壽縣，當時為淮南郡治所，軍事重鎮。3.先驅：先鋒，先頭部隊。4.掌刑理：掌管刑法、獄訟之事。5.武帝踐阼：武帝，指晉武帝司馬炎。踐阼，亦作“踐祚”，指帝王即位。6.鎮東將軍：武官名，與鎮西、鎮南、鎮北將軍合稱四鎮將軍，掌鎮戍一方。7.進爵為侯：晉升爵位為侯。魯芝此前可能已有較低爵位。8.清忠履正：清廉忠誠，行為端正。9.懸車：古人一般至七十歲辭官家居，廢車不用，故曰“懸車”。后以“懸車”指致仕，即退休。10.遜位：退位，辭職。11.章表：古代臣下向帝王上書的兩種文體。12.光祿大夫：官名，秦置中大夫，漢武帝時改稱光祿大夫，掌顧問應對，屬光祿勛。魏晉以后為加官及褒贈之官，無定員，多為年老有病的舊臣或高級官員的加銜。13.特進：官名，西漢末始置，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者，得自辟僚屬。魏晉沿置，為加官，無實職，位在三公下，光祿大夫上。14.給吏卒：配給吏員和士卒（作為侍從護衛）。15.門施行馬：行馬，古代官府門前阻攔人馬通行的木架，用交叉的木條構成，像現在的柵欄。門施行馬是一種禮遇，表示尊貴。16.羊祜：字叔子，西晉開國元勛，著名戰略家、政治家、文學家，官至征南大將軍，封南城侯。17.潔身寡欲：保持自身純潔，欲望很少。18.和而不同：語出《論語·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指能與他人和諧相處，但在原則問題上不盲目附和。19.服事華發：服事，侍奉，為朝廷效力。華發，花白的頭發，指年老。20.以禮終始：始終依照禮義行事。21.未蒙此選：指魯芝還沒有得到車騎將軍這樣的職位。22.臣更越之：我卻反而超越了他（指羊祜自己擔任了車騎將軍，而魯芝未得）。23.何以塞天下之望：怎么能夠滿足天下人的期望呢？意謂自己德才不及魯芝，若居其上位，會使天下人失望。24.泰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