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影響

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影響一、引言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失業水平不僅直接關系到居民的收入水平和生活質量，也關系到整個社會的和諧穩定，是宏觀經濟運行的核心“晴雨表”。宏觀經濟的每一次周期波動、每一輪結構調整、每一項政策出臺，都會直接或間接作用于就業市場，對失業的規模、結構和持續時間產生深刻影響。厘清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影響邏輯、路徑和具體效應，既是完善宏觀經濟調控體系的核心命題，也是制定穩就業政策、實現更高質量充分就業的重要前提。本文將圍繞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影響這一核心主題，先梳理核心理論基礎與傳導邏輯，再從多維度分析不同宏觀經濟因素對失業的差異化影響，最后結合我國實際提出穩就業的實踐路徑，為相關政策制定提供參考。二、宏觀經濟影響失業的核心理論基礎與傳導邏輯（一）核心概念界定從統計口徑來看，失業是指在勞動年齡范圍內，有勞動能力、有就業意愿但未能找到合適工作的狀態，我國當前官方采用的核心觀測指標為城鎮調查失業率，該指標覆蓋了所有城鎮常住人口中的勞動年齡群體，相比傳統的城鎮登記失業率更能準確反映實際失業情況。而宏觀經濟是指整個國民經濟的運行狀態，核心觀測維度包括經濟增長速度、產業結構特征、宏觀政策取向、外部經濟環境等多個方面，這些因素相互交織、共同作用，從不同層面影響就業市場的供需關系，最終決定失業的整體水平與結構特征。（二）相關經典理論支撐宏觀經濟與失業的聯動關系已經得到了大量理論研究與實證數據的驗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理論為奧肯定律與菲利普斯曲線。奧肯定律指出，實際經濟增速每高于潛在經濟增速2個百分點，失業率就會對應下降1個百分點，這一規律最初由美國經濟學家奧肯基于美國的經濟運行數據提出，后續在全球多數經濟體的實證研究中都得到了驗證，即便在處于經濟轉型期的中國，二者的正向聯動關系也依然成立，僅在就業統計口徑、產業結構特征的影響下存在小幅的適配性偏差（蔡昉，2007）。菲利普斯曲線則從價格水平與就業的聯動角度出發，指出短期來看通貨膨脹率與失業率存在反向替代關系，這一結論為各國短期宏觀調控政策的制定提供了核心參考框架，后續的拓展研究也進一步指出，長期來看由于居民通脹預期的調整，二者的替代關系不再成立，因此不能通過長期推高通脹的方式壓低失業水平（曼昆，2020）。除了上述兩個經典理論之外，結構性失業理論、摩擦性失業理論也從供給端解釋了宏觀經濟結構變化對失業的影響，比如產業結構調整帶來的技能不匹配、勞動力流動障礙等，都會導致即便經濟總量保持增長，依然會存在一定規模的失業人口，這些理論共同構成了分析宏觀經濟對失業影響的完整框架。（三）核心傳導路徑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傳導主要通過三條路徑實現，第一條是總需求傳導路徑，當宏觀經濟處于擴張階段時，居民消費需求增加、企業投資需求旺盛、出口需求上升，企業為了擴大生產規模會主動增加用工需求，不僅會擴大招聘規模，甚至會通過提高薪資、降低招聘門檻等方式吸引勞動力，失業水平自然隨之下降；反之當總需求收縮時，企業訂單減少，首先會選擇降薪、縮招，若需求持續收縮則會啟動裁員，直接推動失業水平上升。第二條是總供給傳導路徑，主要對應產業結構、生產技術的變化，比如當產業結構從勞動密集型向資本、技術密集型轉型時，市場對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會持續收縮，同時對掌握高端技術、專業技能的勞動力需求快速上升，如果勞動力的技能結構不能及時跟上產業轉型的步伐，就會出現結構性失業，表現為招工難與就業難并存的現象。第三條是預期傳導路徑，居民和企業對未來宏觀經濟的預期會直接影響當前的行為，若市場普遍預期未來經濟下行壓力較大，居民會主動壓縮消費、增加儲蓄以應對可能的失業風險，企業則會減少投資、推遲擴招計劃，甚至提前裁員控制成本，這些行為會進一步壓制總需求，推動失業水平上升，形成“預期走弱-失業上升-需求收縮”的負向循環。三、宏觀經濟多維度因素對失業的差異化影響在明確核心理論與傳導邏輯的基礎上，我們可以進一步從經濟增長、結構轉型、政策調節、外部沖擊四個不同維度，具體分析宏觀經濟對失業的差異化影響。（一）經濟增長周期與失業的總量聯動關系經濟增長的周期波動是影響失業總量的核心因素，在經濟繁榮期，總需求的持續擴張會帶動各行各業的用工需求上升，不僅正規就業崗位規模快速擴大，靈活就業的市場需求也會明顯增加，摩擦性失業的持續時間會大幅縮短，部分勞動力短缺的行業甚至會出現企業搶人的現象，就業市場整體呈現供不應求的狀態。而在經濟衰退期，總需求的收縮首先會傳導至出口導向型企業、中小微企業以及房地產、鋼鐵等強周期行業，這些領域的用工需求最先收縮，失業率率先上升，若衰退持續時間較長，還會進一步向消費、服務業等領域傳導，導致失業范圍持續擴大。根據國際勞工組織的研究數據，歷次全球性經濟危機爆發后，全球范圍內的失業率都會出現1到3個百分點的階段性抬升，且失業水平的修復往往滯后于經濟增速的修復2到3年，部分低收入群體甚至會因長期失業陷入貧困陷阱（國際勞工組織，2022）。從我國的實際情況來看，就業市場的總量穩定一直建立在經濟平穩增長的基礎之上，過去多年我國城鎮新增就業規模之所以能保持穩定，核心支撐就是經濟的中高速增長。近年我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后，盡管GDP增速有所回落，但服務業對就業的吸納能力約為第二產業的1.2倍，服務業的快速擴張有效對沖了第二產業結構調整帶來的就業壓力，使得城鎮新增就業規模連續多年保持在較高水平（張車偉，2021）。（二）產業結構轉型與失業的結構性特征如果說經濟增長周期決定了失業的總量水平，那么產業結構轉型就決定了失業的結構性特征。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產業結構會不斷向高級化、現代化方向調整，這個過程中會出現明顯的就業結構重塑，部分落后產業的就業崗位持續消失，新興產業的就業崗位不斷涌現，如果勞動力的技能結構不能同步調整，就會出現嚴重的結構性失業。近年我國正在經歷從工業主導向服務業主導、從傳統產業主導向新興產業主導的轉型過程，一方面高耗能、高排放的傳統產業在產能調整過程中釋放了大量低技能勞動力，另一方面新能源、數字經濟、高端制造等新興產業存在巨大的崗位缺口，由于技能不匹配，很多釋放出來的勞動力無法填補新興產業的崗位空缺，就出現了結構性失業的問題。當前我國就業市場的結構性矛盾已經超過總量矛盾，技能不匹配導致的崗位空缺與失業人口并存的現象，已經成為失業問題的核心特征，部分新興產業的崗位缺口率甚至超過30%，同時又有大量低技能勞動力、部分專業的高校畢業生面臨就業困難（姚洋，2023）。除了產業升級帶來的技能錯配之外，產業的區域轉移也會帶來局部性的失業問題，比如部分勞動密集型產業從東部沿海地區向中西部地區甚至海外轉移時，會導致東部沿海地區的部分外來務工人員暫時失業，需要重新尋找就業機會或者轉崗。（三）宏觀調控政策對失業的調節效應宏觀調控政策是對沖失業風險、穩定就業市場的核心工具，不同的政策取向會對失業產生不同的調節效應。財政政策方面，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可以通過擴大基建投資、實施減稅降費、發放穩崗補貼等方式，直接或間接帶動就業崗位增加，比如針對中小微企業的穩崗返還政策，對不裁員或少裁員的企業返還一定比例的失業保險費，能夠有效降低企業的穩崗成本，減少裁員規模。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的測算，積極的財政政策每提升1個百分點的支出強度，可帶動城鎮新增就業崗位約80萬個，政策效應通常在實施后的6個月到1年時間內達到峰值，其中針對中小微企業的減稅降費、穩崗返還等政策的就業帶動效應，是一般性基建投資政策的1.5倍以上（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2022）。貨幣政策方面，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可以通過降息降準等方式降低企業的融資成本，緩解企業的資金壓力，鼓勵企業擴大生產和招聘，進而壓低失業率，但如果貨幣政策過度寬松，會推高通貨膨脹水平，后續為了抑制通脹收緊貨幣政策時，又會導致企業融資成本快速上升，反而可能帶來新一輪的失業壓力，因此貨幣政策的調節需要把握好力度，避免大水漫灌。除了總量型政策之外，結構性的調控政策對緩解結構性失業有明顯作用，比如針對重點群體的就業補貼、針對特定產業的扶持政策、針對失業人員的技能培訓補貼等，都能有效提升勞動力的就業能力，降低失業水平。（四）外部宏觀沖擊對失業的突發性影響在開放經濟條件下，外部宏觀經濟的突發沖擊也會對國內的失業水平產生明顯影響，這類沖擊通常具有突發性、不可預測性的特征，會在短時間內帶來失業水平的快速上升。常見的外部沖擊包括全球貿易摩擦、全球性公共衛生事件、大宗商品價格大幅波動等，比如全球貿易摩擦升級時，國內出口企業的訂單會快速減少，很多出口導向型的中小微企業會面臨經營困難，進而出現縮招、裁員的情況，推高失業水平；而全球性公共衛生事件發生時，人員流動受到限制，住宿餐飲、文旅、交通運輸等接觸性服務業會受到直接沖擊，大量個體工商戶、靈活就業人員會面臨收入下滑甚至失業的風險。根據國家統計局的調研數據，全球性突發公共事件發生后，住宿餐飲、文旅、交通運輸等接觸性服務業的失業風險是其他行業的3到5倍，其中個體工商戶、靈活就業群體的受影響程度遠高于正規就業群體，部分靈活就業人員的收入下滑幅度甚至超過50%（國家統計局，2020）。這類外部沖擊帶來的失業壓力通常是階段性的，隨著沖擊的消退，相關行業的就業需求會逐步修復，但如果沖擊持續時間過長，可能會導致部分企業永久退出市場，帶來永久性的崗位損失，拉長失業修復的時間。四、我國當前宏觀經濟背景下穩就業的實踐路徑厘清宏觀經濟各維度對失業的影響機制后，結合我國當前宏觀經濟運行的實際特征，可以從三個層面入手構建穩就業的政策體系，實現更加充分更高質量的就業目標。（一）以跨周期調節熨平經濟波動，降低周期性失業規模穩定的經濟增長是穩就業的核心基礎，要通過跨周期的宏觀調控政策熨平經濟的大幅波動，保持經濟運行在合理區間，從源頭上降低周期性失業的規模。一方面要堅定實施擴大內需戰略，通過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提升居民的消費能力，培育新型消費場景釋放消費潛力，同時擴大有效投資，加大對新基建、民生領域、短板產業的投資力度，穩住外貿基本盤，為就業需求的穩定增長提供支撐；另一方面要持續加大對市場主體的扶持力度，尤其是對吸納了80%以上城鎮就業的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要持續實施減稅降費、融資支持等幫扶政策，降低企業的經營成本，穩定企業的經營預期，讓更多市場主體能夠平穩運營，穩定現有就業崗位的供給。（二）以技能匹配體系建設破解結構矛盾，減少結構性失業針對當前就業市場突出的結構性矛盾，要加快建設供需對接的技能培訓體系，減少技能不匹配帶來的結構性失業。首先要推動職業教育、高等教育的專業設置與產業需求對接，鼓勵職業院校、高等院校與企業開展訂單式培養，讓學生的技能能夠符合企業的用工需求，從源頭上減少技能錯配；其次要針對失業人員、轉崗職工、農民工等重點群體開展大規模的職業技能提升培訓，結合新興產業的用工需求設置培訓內容，政府給予相應的培訓補貼，提升勞動者的就業適配能力；此外還要完善新就業形態的支持政策，對網約車、電商直播、家政服務等吸納大量勞動力的新就業形態，要完善相關的勞動權益保障、職業傷害保障等制度，提升新就業形態的穩定性，拓寬勞動者的就業渠道。（三）以兜底保障體系完善筑牢民生底線，防范失業風險傳導針對失業風險的傳導效應，要完善多層次的失業兜底保障體系，筑牢民生底線，避免失業風險向社會領域傳導。首先要擴大失業保險的覆蓋范圍，逐步將靈活就業人員、農民工等群體納入失業保險的保障范圍，完善失業補助金的發放機制，確保符合條件的失業人員能夠及時領到相關補助，保障基本生活；其次要完善公共就業服務體系，為失業人員免費提供職業介紹、崗位對接、創業指導等服務，落實創業擔保貸款、創業補貼等扶持政策，鼓勵失業人員通過創業實現就業；此外還要完善社會救助體系，對失業后生活困難、符合低保條件的群眾，要及時納入低保或者臨時救助范圍，兜住困難群眾的基本生活底線。五、結語宏觀經濟與失業之間存在高度聯動、相互影響的關系，宏觀經濟的周期波動、結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