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FT數字藏品版權案例

NFT數字藏品版權案例一、引言近年來，隨著區塊鏈技術的普及應用，NFT數字藏品作為數字文創領域的新興業態，獲得了大量用戶的青睞，從非遺數字化衍生品到原創數字畫作，從文博IP周邊到文娛數字紀念品，NFT數字藏品的應用場景不斷拓展。但快速發展的背后，版權糾紛也隨之頻發，由于公眾對NFT與版權的關聯認知不足，加之相關規則不夠明確，導致各類侵權事件層出不窮，嚴重損害了權利人的合法權益，也擾亂了行業的正常發展秩序。截至近年，國內數字藏品平臺累計已超千家，相關版權糾紛案件量較前幾年增長近7倍（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2023）。通過梳理典型的NFT數字藏品版權案例，厘清不同主體的行為邊界，明確版權規則的適用標準，對推動NFT數字藏品行業的規范化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二、NFT數字藏品的版權屬性與糾紛核心邏輯要讀懂NFT數字藏品的版權案例，首先要明確NFT與版權的基本關聯，以及這類糾紛的常見觸發場景，這是理解裁判規則的基礎前提。（一）NFT數字藏品的基本定義與版權關聯NFT本質是基于區塊鏈技術生成的唯一數字憑證，可用來對應特定的數字作品，實現數字作品的鏈上存證、流轉與溯源。很多用戶容易混淆“持有NFT”和“持有數字作品版權”的概念，實際上二者是完全獨立的兩個權利范疇。NFT本質是承載數字作品哈希值的區塊鏈存證憑證，其交易行為本身不自動觸發版權轉移，除非交易雙方有明確的書面版權轉讓約定（王遷，2022）。簡單來說，用戶購買NFT，本質上買的是這個數字憑證的所有權，以及對應數字作品的非商用展示、持有權利，除非合同里明確寫了版權一并轉讓，否則用戶不能隨意對數字作品進行復制、商用、二次傳播等超出著作權合理使用范圍的操作。（二）NFT數字藏品版權糾紛的常見觸發場景當前NFT數字藏品的版權糾紛主要集中在四類場景：第一類是未經授權鑄造，也就是鑄造者沒有取得原作品版權方的許可，私自將他人的原創作品上傳到區塊鏈鑄造為NFT售賣，這是目前占比最高的糾紛類型；第二類是二次創作侵權，也就是鑄造者對公有領域作品或者他人享有版權的作品進行修改后鑄造NFT，但修改程度較低，不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獨創性新作品，未取得授權的情況下同樣構成侵權；第三類是交易權利沖突，也就是NFT交易雙方對版權歸屬的認知不一致，買方誤以為購買NFT就獲得了商用授權，進而商用引發的糾紛；第四類是平臺責任糾紛，也就是NFT交易平臺沒有盡到版權審查義務，放任侵權內容流通引發的連帶責任糾紛。在明確NFT與版權的基本關聯邏輯后，我們可以通過近年國內生效的典型司法案例，進一步梳理實操層面的版權規則邊界。三、國內典型NFT數字藏品版權案例裁判規則梳理目前國內已經有多起生效的NFT版權糾紛判例，分別從鑄造者、二次創作者、平臺三個核心主體維度，明確了裁判標準，對整個行業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一）未經授權鑄造原創作品侵權案：“胖虎打疫苗”案這是國內首起生效的NFT數字藏品侵權判決，具有標志性的規則指引意義。本案原告是國內知名插畫師，創作的“胖虎打疫苗”系列插畫在社交平臺累計獲得過億次曝光，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和商業價值。被告是一名普通網絡用戶，在未取得原告任何授權的情況下，將該插畫下載后去除水印，上傳至某NFT交易平臺鑄造為數字藏品定價售賣，上線后不久即被原告發現。原告隨即向平臺發送投訴函，平臺第一時間下架了該NFT，隨后原告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被告賠償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支出。法院審理后認為，被告未經著作權人許可，將涉案作品上傳至區塊鏈平臺鑄造為NFT并對外銷售，使公眾可以在其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涉案作品，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應當承擔侵權賠償責任；而平臺在用戶入駐時已經明確提示不得上傳侵權內容，且在收到投訴后第一時間下架了侵權商品，盡到了合理的注意義務，無需承擔連帶責任。最終法院判決被告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合理支出共計2萬元。該案首次明確了NFT數字藏品鑄造發行的“先授權后使用”原則，劃定了普通鑄造者的行為邊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2023）。不管鑄造者是否實際盈利，只要未經授權將他人享有版權的作品鑄造為NFT進行傳播，就構成著作權侵權，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二）二次創作NFT版權邊界認定案：“數字敦煌”衍生作品侵權案本案明確了NFT二次創作的獨創性判定標準，解決了公有領域作品衍生NFT的版權爭議問題。敦煌研究院早年為了傳播敦煌文化，公開了一批經過高清掃描、修復的敦煌壁畫數字資源，明確聲明僅供個人非商用學習使用。被告是一名數字藝術愛好者，將其中三幅唐代壁畫的高清圖進行了飽和度調整、添加了AI生成的邊框效果，然后命名為“敦煌國風限量藏品”在某平臺鑄造售賣，累計售出上百份，獲利近萬元。敦煌研究院發現后提起訴訟，被告辯稱其使用的是已經進入公有領域的古代壁畫，且進行了二次創作，屬于合理使用，不構成侵權。法院審理后認為，涉案的高清數字壁畫是敦煌研究院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進行修復、掃描形成的智力成果，敦煌研究院享有相應的鄰接權，也就是對其整理的數字版本享有排他性的傳播、授權使用權利；而被告的修改行為僅為對原有作品的細節調整，沒有形成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且用于商用牟利，不符合合理使用的情形，因此判決被告停止侵權，賠償敦煌研究院經濟損失3萬元。NFT二次創作的獨創性判定標準與傳統著作權規則一致，僅對公有領域作品進行無獨創性的碎片化修改、重新排版的行為，無法構成新的受版權保護的作品（李揚，2022）。該案也提示創作者，即便使用公有領域的文化資源制作NFT，也要確保自己的二次創作具備足夠的獨創性，同時不能侵犯相關整理方的鄰接權。（三）NFT交易平臺版權責任認定案：某頭部數字藏品平臺連帶侵權案本案明確了NFT交易平臺的注意義務邊界，改變了此前很多平臺認為“只要提供投訴通道就無需擔責”的錯誤認知。某平臺主打“零門檻鑄造NFT”，用戶只要上傳圖片就可以免費鑄造NFT，平臺從每筆交易中抽取固定比例的傭金，并且平臺會主動篩選熱門作品放在首頁推薦位進行流量扶持。某知名動漫公司發現該平臺上有超過200件未經授權使用其旗下動漫角色鑄造的NFT，其中多件還被平臺放在了首頁推薦位，累計銷售金額較高。動漫公司隨即向平臺發送了投訴函，但是平臺超過三天才處理下架，并且沒有提供侵權用戶的真實信息，隨后動漫公司起訴了平臺。法院審理認為，平臺作為NFT交易的服務提供者，從交易中抽取了較高比例的傭金，并且對內容有主動運營、推薦的行為，應當承擔較高的注意義務。對于明顯屬于知名動漫角色的侵權內容，平臺沒有盡到事前審核義務，且在收到投訴后沒有及時處理，構成幫助侵權，因此判決平臺承擔連帶賠償責任，賠償動漫公司相應的經濟損失。數字藏品平臺的注意義務與其經營模式、獲利能力相匹配，若平臺從NFT交易中抽取固定比例傭金，且對用戶上傳內容有主動推薦、運營行為的，應當承擔更高的版權審查義務（北京互聯網法院，2023）。四、NFT數字藏品版權案例折射的行業共性問題從上述三個具有標志性的案例裁判結果不難看出，當前我國司法實踐對于NFT數字藏品的版權規則適用，基本延續了傳統著作權法的框架，但NFT的區塊鏈技術屬性、跨平臺流轉特性，也暴露出現有規則在適配新場景時的諸多空白，這些問題已經成為制約行業健康發展的核心痛點。（一）版權歸屬約定模糊導致的權利沖突目前國內絕大多數數字藏品平臺的用戶協議中，都會注明“用戶購買NFT僅獲得持有、展示權利，不獲得對應作品的版權”，但大多數平臺并不會在商品購買頁的顯著位置提示這一點，反而會用“限量專屬”“唯一所有權”這類表述誤導用戶，導致近6成的NFT版權糾紛都是因為交易雙方對版權歸屬認知不一致導致的（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2023）。很多用戶購買NFT后，誤以為自己可以隨意將對應的數字作品用于商用宣傳、周邊制作等場景，最終被版權方起訴追責。還有部分平臺發行NFT時，沒有明確說明版權授予的范圍，比如持有人是否可以獲得商用分成、是否可以進行二次創作，也很容易引發后續的權利沖突。（二）跨鏈交易的版權追溯難題NFT的核心特性是可以跨區塊鏈流轉，也就是用戶可以把在A平臺鑄造的NFT，轉移到其他公鏈或者其他平臺進行交易，而當前不同平臺、不同鏈之間的版權信息并沒有打通，A鏈上標注的侵權NFT，轉移到B鏈之后，B鏈的平臺很難核實該NFT對應的作品是否取得了合法授權，這就給侵權NFT的流通提供了可乘之機。很多侵權鑄造的NFT會通過跨鏈轉移的方式逃避平臺監管，權利人很難全鏈條追溯侵權內容的流通路徑，也增加了維權的成本。（三）商用權益的行使規則空白目前整個行業還沒有建立統一的NFT商用權益登記、行使規則，部分版權方發行NFT時會約定持有人可以享有對應作品的商用權益，但這類約定僅記錄在發行方和購買方的合同中，沒有公開的登記渠道。后續如果NFT經過多次流轉，新的持有人很難核實自己享有哪些商用權益，版權方也很難追蹤商用權益的行使情況，很容易出現商用授權沖突、超額授權等問題。五、NFT數字藏品版權風險的規制路徑針對這些共性問題，結合現有司法實踐與行業發展需求，可從多個維度構建NFT數字藏品版權風險的防控體系，推動行業的規范化發展。（一）完善司法裁判規則的銜接適用現有著作權法完全可以覆蓋NFT版權糾紛的裁判需求，無需專門單獨立法，僅需要通過指導性案例明確具體場景的規則適用即可（王遷，2023）。接下來司法機關可以進一步梳理已生效的典型案例，出臺專門的指導性案例，明確NFT交易中版權轉讓的生效要件、跨鏈交易的責任劃分、商用權益的行使標準等細節規則，統一裁判標準，讓不同主體對自身行為的法律后果有明確的預期。同時可以針對NFT維權的特點，建立小額快速維權通道，降低權利人的維權成本。（二）壓實平臺的版權審查主體責任NFT交易平臺是版權風險防控的核心節點，應當承擔與其獲利能力匹配的審查義務。首先平臺要建立事前版權審核機制，用戶上傳作品鑄造NFT時，要求用戶提交作品的權屬證明，對于使用知名IP的作品，要額外核實授權文件；其次平臺要在NFT商品詳情頁的顯著位置，明確提示用戶該NFT對應的版權歸屬、授予的權利范圍，不能用模糊表述誤導用戶；最后平臺要建立快速投訴處理通道，收到權利人的投訴后，要在24小時內核實并下架侵權內容，同時配合權利人提供侵權用戶的相關信息，方便權利人維權。（三）建立行業統一的版權登記與溯源機制可以由全國性的文化產業協會、知識產權協會牽頭，建立行業統一的NFT版權登記與溯源平臺，要求所有在國內發行的NFT，都要在該平臺登記對應作品的版權權屬、授權范圍、流轉記錄等信息，不同平臺、不同鏈之間要實現版權信息的互聯互通，即便NFT跨鏈流轉，也可以通過統一的登記平臺核實版權信息。同時可以依托區塊鏈技術，將版權授權信息直接寫入NFT的元數據中，每次流轉都同步更新授權信息，從技術層面解決版權追溯難的問題。六、結語總的來說，NFT數字藏品為數字文化成果的價值流轉提供了新的路徑，其核心價值本質上是依托于版權的合法授權與保護，沒有完善的版權保護體系，NFT數字藏品行業就失去了發展的根基。目前通過一系列典型司法案例的裁判，我國已經初步搭建起NFT數字藏品版權保護的規則框架，明確了“先授權后使用”的基本原則，劃定了鑄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