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結合手法｜實寫虛寫相互映襯》

1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內涵與范疇界定演講人CONTENTS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內涵與范疇界定虛實結合手法的實踐路徑：不同創作類型中的應用形態目錄《虛實結合手法｜實寫虛寫相互映襯》各位好，我從事高校中文寫作教學與當代文藝評論研究已有十余年，這些年里我批改過近千份學生習作，審讀過數百部新人創作者的來稿，發現一個非常普遍的問題：多數創作者對虛實結合手法的認知始終停留在概念表層，要么將其簡單等同于“寫景加抒情”的公式化拼接，要么割裂實寫與虛寫的關系，要么全實堆積成流水賬，要么全虛漂浮成空泛議論，很少有人能把握“實寫虛寫相互映襯”這個核心——二者不是主次疊加的關系，而是雙向互動、相互成就的共生關系。今天我們就從概念溯源、邏輯拆解到實踐分析，系統梳理這一創作手法的核心價值與應用路徑。01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內涵與范疇界定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內涵與范疇界定要理解實寫虛寫相互映襯的核心價值，首先要厘清虛實結合的起源與基本概念邊界，打破對這一手法的刻板認知。1虛實觀念的傳統文藝溯源虛實結合的思想植根于中國傳統文藝觀，從源頭就注定了二者相互依存的關系。1虛實觀念的傳統文藝溯源1.1先秦言意之辨奠定理論基礎老子《道德經》提出“有無相生，難易相成”，最早點出了“有”與“無”相互依存的核心邏輯，這里的“有”就是后世文藝理論中“實”的原型，“無”就是“虛”的原型。莊子進一步提出“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明確了“言”是載體、“意”是內核的關系，對應到創作中就是“實言”為載體，“虛意”為內核，二者不可分割。1虛實觀念的傳統文藝溯源1.2中古到近世的文藝發展豐富內涵劉勰《文心雕龍比興》提出“擬容取心”說，“擬容”就是實寫事物形貌，“取心”就是虛達作者情志，直接明確了二者相互映襯的關系。我碩士階段跟著導師整理六朝文論資料，第一次讀到“擬容取心”四個字的時候，突然就把之前看南宋山水畫留白、讀唐詩言外之意的零散感受串了起來——原來我們說的虛實結合，從一開始就不是兩個獨立內容的拼接，擬容是為了取心，取心必須依托擬容，本身就是相互映襯的關系。后來司空圖《二十四詩品》提出“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宋代山水畫論提出“留白留氣”，更是把這一邏輯從文學拓展到整個文藝領域，坐實了虛實相互映襯的核心地位。2現當代創作理論對虛實結合的拓展進入現當代，創作理論打破了傳統對虛實結合的局限認知，進一步豐富了這一手法的內涵。2現當代創作理論對虛實結合的拓展2.1打破了“虛實僅存于抒情藝術”的刻板認知傳統文論多將虛實結合歸為抒情詩、山水畫的專屬手法，現當代創作理論明確：不管是敘事、抒情還是議論，任何創作體裁都存在虛實關系，實寫是顯性的文本內容，虛寫是隱性的意義空間，二者的映襯存在于所有優秀創作中。2現當代創作理論對虛實結合的拓展2.2重構了虛實的定義邊界現當代理論打破了“虛寫就是虛構、實寫就是寫實”的錯誤認知，明確：實寫的核心是直接呈現在文本中、可被讀者直接感知的具體內容，虛寫的核心是隱藏在文本背后、需要讀者通過實寫生發感悟的隱性內容，這一定義同時適用于非虛構和虛構創作，不存在體裁限制。3實寫與虛寫的基本特征區分在統一的定義框架下，我們可以清晰區分實寫與虛寫的基本特征，同時澄清常見誤區。3實寫與虛寫的基本特征區分3.1實寫的核心特征：直接性與具象性實寫是創作者對具體人、事、物、場景的直接描摹敘述，內容可感、可知、可觸，讀者閱讀時可以直接通過文字感知到內容的存在，這是虛實關系中顯性的一端。3實寫與虛寫的基本特征區分3.2虛寫的核心特征：間接性與抽象性虛寫是創作者寄寓在實寫中的情感、意旨、聯想，不會直接出現在文本的顯性層面，需要讀者結合實寫內容品味感悟才能獲得，這是虛實關系中隱性的一端。3實寫與虛寫的基本特征區分3.3澄清一個常見認知誤區很多創作者認為“寫過去、寫未來就是虛寫，寫當下就是實寫”，這一判斷并不準確。虛實的界定核心是二者的依存關系，而非時間維度：如果創作者以當下的情緒為核心，直接呈現過往的場景來映襯當下，那么直接呈現的過往場景就是起到映襯作用的虛寫，核心判斷標準永遠是“誰依托誰”，而非時間的遠近。理清了虛實結合的基本內涵與概念邊界之后，我們接下來深入到核心層面，探討實寫與虛寫為什么要相互映襯，二者的互動如何生成更高的審美價值。2虛實結合的核心邏輯：實寫虛寫的雙向互動與相互成就虛實結合之所以成為跨越千年的經典創作手法，核心就在于實寫與虛寫不是單向的支撐關系，而是雙向的映襯成就，缺了任何一方，都無法生成應有的審美價值。1實寫為基：虛寫內容的落點依托虛寫的情感、意旨都是抽象的，必須依托實寫才能落地，這是虛實關系的基礎邏輯。1實寫為基：虛寫內容的落點依托1.1實寫的具象性為虛寫提供可感知的載體抽象的情緒如果沒有具體的載體，讀者永遠無法共情。我在批改學生習作時，經常遇到一類文章：一開篇就是“我愛我的故鄉，故鄉是我永遠的牽掛”，通篇都是類似的抽象抒情，沒有一處實寫故鄉的具體細節——巷口皴裂的老槐樹、奶奶曬在屋檐下的梅干菜、下雨天泛著青苔的青石板，這樣的虛寫情感再濃烈，也沒法打動讀者，因為沒有實寫做載體，讀者根本不知道你的情緒從何而來。反過來，如果你實寫了老槐樹年輪里藏著的彈孔、梅干菜蒸熟后的咸香、赤腳踩在青苔上的滑感，哪怕你不說一句“我愛故鄉”，讀者也能從這些細節里感受到你的思念，這就是實寫作為基礎的核心作用。1實寫為基：虛寫內容的落點依托1.2實寫的限定性避免虛寫空泛散漫虛寫的意義空間是開放的，但開放不等于無邊界，實寫會給虛寫劃定一個基本的方向，讓讀者的感悟不會偏離創作的核心意圖。比如同樣是寫月亮，杜甫《月夜》中實寫了自己被困長安、與家人分離的處境，虛寫的思念就不會被解讀成其他情緒；如果沒有實寫處境的限定，虛寫的情感就成了模糊的、沒有指向的泛泛之談，也就失去了打動人心的力量。2虛寫為魂：實寫內容的價值升維實寫只是基礎，沒有虛寫的映襯，實寫就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材料，無法產生審美價值。2虛寫為魂：實寫內容的價值升維2.1虛寫拓展了實寫的意義邊界實寫呈現的只是具體的一事一物，有了虛寫的映襯，這個一事一物就不再只是它本身，會承載遠超其本身的意義。比如朱自清《背影》里，實寫的只是父親爬月臺買橘子的一個背影，這個動作本身只是一個普通老人的日常行為，但因為作者虛寫了自己長大后對父親的理解、對親子關系的釋然，這個背影就成了中國文學史上最經典的父子親情載體，意義遠遠超出了那個具體的動作本身。2虛寫為魂：實寫內容的價值升維2.2虛寫激活了實寫的審美張力實寫是固定的、顯性的，虛寫是流動的、隱性的，二者結合就讓靜態的文字變成了動態的審美空間。我早年跟著導師去故宮看八大山人的畫展，他畫的魚只有寥寥幾筆實寫，剩下一大半都是空白，那片空白就是虛寫，你看著那幾條游魚，會覺得滿紙都是活水，那種空靈通透的感覺，全是虛寫激活出來的；如果八大山人把整個池塘都畫滿，那點審美張力一下子就散了。放在文學創作里也是同樣的道理。3相互映襯：虛實共生的審美生成實寫離不開虛寫，虛寫也離不開實寫，二者的雙向映襯才是虛實結合的核心本質。3相互映襯：虛實共生的審美生成3.1雙向彌補單向表達的先天缺陷全實無虛的創作只是材料的堆積，沒有靈魂，就像日常記的流水賬，只有事件沒有情感，讀起來索然無味；全虛無實的創作只是空中樓閣，沒有依托，哪怕辭藻再華麗，也沒法讓讀者產生共情。只有二者相互映襯，才能剛好彌補各自的先天缺陷，形成完整的審美整體。3相互映襯：虛實共生的審美生成3.2相互映襯生成“象外之象”的審美效果中國傳統文論所說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就是虛實相互映襯的產物：第一個“象”是實寫的具象，第二個“象”是虛寫的意蘊，第二個象依托第一個象存在，又比第一個象更有審美價值。比如王維的“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實寫的是自己行走觀景的動作與山水景物，虛寫的是那種隨遇而安的禪意，那個禪意就是象外之象，只能通過虛實相互映襯呈現，你沒法直接把它寫出來，卻能讓每個讀者都感受到。核心邏輯理清之后，我們接下來結合不同體裁的創作實踐，具體分析實寫虛寫相互映襯的應用形態，總結可操作的創作經驗。02虛實結合手法的實踐路徑：不同創作類型中的應用形態虛實結合手法的實踐路徑：不同創作類型中的應用形態實寫虛寫相互映襯的核心邏輯是統一的，但在不同體裁的創作中，會呈現出不同的應用形態，我們可以分類型具體分析。1敘事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敘事類創作以寫人記事為核心，虛實映襯主要有兩種常見形態。1敘事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1.1實敘事件，虛寄志意這是敘事類創作最經典的應用形態：創作者實寫具體的事件進程與人物細節，把自己的評價、思考、情感寄寓在虛寫層面，不直接點破，讓事件本身說話。比如《史記李將軍列傳》，司馬遷實寫了李廣一生的遭遇：射虎的細節、退敵的過程、自刎的結局，所有細節都清晰呈現，但司馬遷沒有直接站出來指責漢武帝用人不公，也沒有直接哭訴李廣的不幸，那種對英雄末路的嘆惋、對統治者用人失當的批評，全都是藏在實寫細節背后的虛寫，二者相互映襯，比直接吶喊更有力量。我之前看過一個新人作者的非虛構作品，寫自己做鄉村教師的外公，全文都是實寫外公日常備課、種田、給學生補鞋的細節，沒有一句直接說“外公很偉大”，但讀完之后，所有讀者都能感受到那個時代普通知識分子的擔當，這就是虛實相互映襯的力量。1敘事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1.2實寫當前，虛映過往很多敘事作品會以當下的場景為實寫核心，把過往的回憶、未來的想象作為虛寫，二者相互映襯，豐富內容的層次感。我自己幾年前寫過一篇紀念外婆的文章，實寫的是我清明節回到老家，站在老宅院子里的場景：外婆當年種的柚子樹已經結了小果子，樹底下還放著她當年坐的竹椅，藤條已經松了，這些都是實寫；然后我只寥寥幾筆帶過小時候外婆在柚子樹下給我剝柚子的場景，那就是虛寫，實寫的當下物是人非的冷清，和虛寫的過去暖香四溢的熱鬧一映襯，那種思念的情緒一下子就出來了，比我直接寫十句“我好想外婆”要動人得多。2抒情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抒情類創作以表達情感為核心，虛實映襯的應用也有兩種典型形態。2抒情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2.1實摹景物，虛抒情感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借景抒情，是抒情創作最經典的形態：實寫具體的景物，虛寫作者的情感，二者相互映襯，達到情景交融的效果。比如柳宗元的《小石潭記》，實寫了小石潭的石頭、溪水、游魚、周圍的林木，所有景物都清晰可感，柳宗元沒有直接說“我被貶之后好孤獨好難過”，那種孤寂凄清的情緒，全藏在“寂寥無人，凄神寒骨”的實寫背后，虛實相互映襯，情感自然流出，絲毫不顯得刻意。2抒情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2.2實寫己思，虛寫彼情也就是傳統詩論所說的“對面落筆”，實寫自己對對方的思念，虛寫對方對自己的思念，二者相互映襯，把情感推到更深的層次。最典型的就是杜甫的《月夜》：安史之亂中杜甫被困長安，和妻子分離，他實寫自己對妻子的思念，卻轉筆虛寫妻子在鄜州獨自看月思念自己的場景，“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把虛寫的場景寫得具體可感，最后再收束到自己“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的感慨，實寫的己思和虛寫的彼情相互映襯，那種亂世分離的刻骨思念，比直接寫“我想我妻子”要深沉百倍。我在課堂上給學生分析這首詩的時候，很多學生原來只看到了虛寫的技巧巧妙，不知道虛寫必須依托實寫的情感基礎才能成立，沒有自己這邊實寫的思念做鋪墊，對面的虛寫就成了無本之木，二者的相互映襯才是打動人心的核心。3議論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很多創作者認為議論類創作不需要虛實結合，其實優秀的議論文同樣講究實寫虛寫的相互映襯。3議論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3.1實擺論據，虛闡觀點優秀的議論文不會把觀點直接喊出來，而是把觀點寄寓在論據的分析中，實寫的論據和虛寫的核心觀點相互映襯，更有分寸也更有說服力。比如蘇洵的《六國論》，蘇洵寫這篇文章的核心目的是批評北宋朝廷賄賂契丹、西夏的茍安政策，但他沒有直接指責朝廷，全篇實寫六國破滅的過程，分析六國破滅的原因，批評北宋的核心觀點就是虛寫，藏在對六國的分析背后，虛實相互映襯，既點明了問題的嚴重性，又保留了說理的分寸，說服力比直接上疏指責要強得多。3議論類創作中的虛實映襯3.2實論問題，虛指方向很多時評、政論類文章，實寫當下存在的具體問題，把解決問題的方向、未來發展的愿景作為虛寫，二者相互映襯，既直面了問題的尖銳性，又給讀者留出了希望空間，不會陷入一味的批判，也不會陷入空泛的抒情。經過上面從內涵界定到邏輯拆解再到實踐分析的層層梳理，我們最后可以對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思想做一個精煉總結。總結綜上，虛實結合手法的核心本質，從來不是實寫與虛寫的簡單拼接，而是實寫虛寫相互映襯、雙向成就的審美創造。實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