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賦》文言文

《琴瑟賦》蓋聞陰陽合德，乾坤定矣；夫婦齊眉，人倫始焉。《詩》詠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禮》崇親迎，敬將雁幣以結良緣。昔梁鴻舉案，孟光齊眉；張敞畫眉，京兆傳美。此皆伉儷情深，琴瑟和鳴之典范也。余嘗觀世之良配，必以敬為綱，以愛為緯。敬者如賓主之揖讓，愛者似膠漆之相投。晨興則盥櫛相對，夜寐則衾枕同溫。食則舉箸必讓，行則并肩相扶。言語溫如春煦，顏色柔若秋月。雖有齟齬，不逾宿而解；縱遇艱難，必協力以承。此誠陰陽調燮之象，家室昌隆之基也。昔有賢伉儷張生李媛者，結縭二十載，未嘗有違言。張生秉性剛直，李媛賦質溫婉。每值意見相左，媛必婉言陳理，未嘗疾言遽色；生雖性急，睹媛和顏，亦自斂抑。或問其故，媛曰：“夫婦之道，猶琴瑟二弦。弦急則聲厲，弦緩則音沉。必也緩急得中，方能成調。”聞者皆嘆服。一日，生自市肆歸，囊金盡失，愧赧不勝。媛徐問其故，既而笑曰：“金帛倘來物耳，豈若君無恙為幸耶？且塞翁失馬，安知非福？”遂解釵環質庫，得錢具膳，復溫酒與生對酌。生感極而泣，媛為拭淚曰：“君本英特士，偶蹶何傷？妾在，君無憂也。”后生果奮勵，家業日隆，終為鄉里表率。又嘗值歲歉，家無隔宿糧。夫妻對坐陋室，燃枯枝為燈，煨藜藿作羹。生嘆曰：“累卿至此，予之過也。”媛正色曰：“君何出此言？昔鮑宣妻桓氏，辭華衣而著布裙，提甕出汲，傳為美談。妾雖陋質，竊慕古風。且困厄乃砥礪之石，正宜共勉。”遂相與研核耕織之術，夙夜勤勉，終克饑饉。尤可貴者，二人常以學問相砥礪。生好史傳，媛嗜詩文。每當月白風清，輒據幾對讀。生舉古人事跡以問，媛輒引詩書以應。間有疑義，必往復辯難，至會心處，拊掌而笑，僮仆皆驚。其閨房之樂，有勝于畫眉者。蓋聞陰陽合德，則萬物生；夫婦同心，則家道成。今觀張李伉儷，可謂深得“敬愛”三昧者矣。彼等視對方為明鏡，正衣冠而省過愆；視對方為良師，啟愚蒙而長智慧；視對方為益友，分憂樂而共浮沉。此非世俗所謂“相敬如賓”之真義乎？或曰：“夫妻至親，日日以賓客禮相待，不亦勞乎？”余應之曰：“不然。所謂相敬，非徒儀節之虛文，乃存心之真誠也。因其愛之深，故不忍輕慢；緣其情之篤，故自然莊重。猶美玉必盛以錦櫝，名花必植以瑤盆。非為玉與花之需，乃心之所珍重者，自當如是也。”昔韓憑夫婦魂化相思樹，陸唐伉儷詞留《釵頭鳳》，雖情真意切，終有憾焉。不若張李二人，既得百年偕老，復能舉案如初。今其子女皆賢孝，孫曾滿膝前，人皆謂善行之報。余故述其事跡，以為世范。重釋詞義：1.盥櫛（guànzhì）：梳洗整容。《禮記》“雞初鳴，咸盥漱櫛縱”，喻夫妻晨起互相整理儀容。2.齟齬（jǔyǔ）：意見不合。本指牙齒參差，引申為小爭執。3.調燮（tiáoxiè）：調和理順，如燮理陰陽。4.結縭（jiélí）：成婚。縭為女子出嫁所系佩巾。5.倘來物：偶然而來、無意而得之物。《莊子》“軒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倘來，寄者也”。6.質庫：典當行舊稱。7.藜藿：野菜。藜為灰菜，藿為豆葉，貧者所食。8.桓氏：東漢鮑宣妻，富家女而甘貧，著布衣提甕汲水。9.研核：研究核查，指認真探討。10.三昧：奧妙、訣竅，佛教語。白話譯文：《琴瑟賦》聽說陰陽和諧相配，天地的秩序就確定了；夫婦互相敬重，人倫的基礎就建立了。《詩經》歌詠雎鳩，是歡喜淑女匹配君子；《禮記》重視迎親，用雁作為信物締結婚姻。從前梁鴻的妻子為他端飯，把食案舉到齊眉高；張敞為妻子畫眉，京兆地方傳為美談。這些都是夫妻情深、琴瑟和諧的表率。我曾觀察世間好姻緣，必定以尊敬為經線，以關愛為緯線。尊敬就像對待賓客那樣禮讓，關愛就像膠漆般投合。清晨相對著梳洗，夜晚同蓋一床被褥。吃飯時舉筷必定謙讓，走路時并肩相互攙扶。言語溫和如春天陽光，面色柔和似秋天月色。即使有小小爭執，從不隔夜就化解；縱然遇到艱難，必定齊心協力承擔。這真是陰陽調和的景象，家庭興旺的根基。從前有對賢夫妻張生李媛，結婚二十年不曾有過爭吵。張生性情剛直，李媛天生溫柔。每當意見不同，李媛一定委婉說明道理，從不急言厲色；張生雖然性急，看到妻子和顏悅色，自己也就收斂了。有人問她緣故，李媛說：“夫妻相處之道，好比琴和瑟兩根弦。弦太緊聲音就尖利，弦太松聲音就低沉。一定要松緊恰到好處，才能奏出和諧樂曲。”聽的人都贊嘆佩服。一天，張生從市場回來，帶的錢全丟了，羞愧難當。李媛慢慢問清情況，接著笑道：“錢財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您平安無事呢？況且塞翁失馬，怎知不是福氣？”于是解下釵環到當鋪換了錢，備辦飯菜，又溫了酒與丈夫對飲。張生感動得流淚，李媛替他擦淚說：“您本是英杰之士，偶爾跌跤算什么？有我在，您不必憂愁。”后來張生果然奮發努力，家業日漸興旺，最終成為鄉里的榜樣。又曾遇到荒年，家里沒有隔夜糧。夫妻對坐在簡陋屋里，點燃枯枝當燈，燉煮野菜作羹。張生嘆道：“連累你到這般地步，是我的過錯。”李媛正色說：“您怎么這么說？從前鮑宣的妻子桓氏，辭去華衣穿布裙，親自提瓦罐打水，傳為佳話。我雖資質平凡，心里仰慕古人風范。而且困苦是磨刀石，正該共同勉勵。”于是兩人一起研究耕織方法，日夜勤勞，終于渡過饑荒。尤其可貴的是，二人常以學問互相激勵。張生喜愛歷史，李媛酷愛詩文。每當月白風清之夜，就靠著幾案相對讀書。張生舉古人事跡詢問，李媛就引用詩書回應。偶有疑問，必定反復辯論，到會心之處，拍手歡笑，仆人丫環都吃驚。這種閨房樂趣，有比畫眉更美的。聽說陰陽和諧，萬物就生長；夫婦同心，家道就成功。現在看張李夫妻，可算深得“敬愛”的奧妙了。他們把對方當作明鏡，端正衣冠反省過失；把對方當作良師，開啟愚蒙增長智慧；把對方當作益友，分擔憂樂共渡人生。這不就是世人所說“相敬如賓”的真正含義嗎？有人說：“夫妻最親近，每天用賓客禮相待，不太累嗎？”我回答說：“不對。所謂相敬，不僅是儀節的表面文章，而是內心的真誠。因為愛得深沉，所以不忍輕慢；因為情意深厚，所以自然莊重。好比美玉必定放在錦盒里，名花必定種在玉盆中。不是玉和花需要這樣，而是心里所珍視的，自然該當如此。”從前韓憑夫婦靈魂化為相思樹，陸游唐婉在《釵頭鳳》里留下詞句，雖然情真意切，終究有遺憾。不如張李二人，既能白頭偕老，又能始終相敬如賓。如今他們的子女都賢德孝順，孫輩曾孫輩繞膝前，人們都說這是善行的報答。我因此記述他們的事跡，作為世人的榜樣。立意闡述：本文通過一對尋常夫妻的日常生活剪影，詮釋“相敬如賓”的真實內涵——并非疏遠的客套，而是源于深愛的珍重。就像對待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