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度中國教育學研究進展與熱點分析

/2023年度中國教育學研究進展與熱點分析【摘要】由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聯合蘇州大學期刊中心共同組織的“2023年度中國教育學十大學術熱點”評選活動，凝聚了教育學界、期刊界和實踐領域專家學者的學術共識，以簡明的形式回顧了2023年度教育學研究的熱點問題。這一年中國教育學研究者立足中國教育實踐，聚焦現實教育問題，持續深化教育學科重大理論問題研究，主要集中于以下十大熱點問題研究：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研究；教育現代化的傳統根基、現實路徑與未來圖景；生成式人工智能與未來教育：潛能、價值與挑戰；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與科學教育的發展方向；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的時代內涵與建設路徑；跨學科學習視角下的教學與評價改革；高中多樣化發展的現實問題與突破；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研究；數字化轉型賦能終身學習機制探索；老齡少子化背景下普惠托育服務的高質量發展。這些研究推動建構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服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建設?！娟P鍵詞】教育學研究；熱點問題；教育強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明確指出“加快建設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建構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是教育強國建設的重要推動力，是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為系統回顧2023年我國教育學科學術研究進展，記錄學術軌跡，聚焦教育實踐，預測未來趨勢，服務學科發展，進一步推動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建設，中國人民大學書報資料中心聯合蘇州大學期刊中心共同組織了“2023年度中國教育學十大學術熱點”評選活動。首次舉辦的年度教育學學術熱點評選活動歷時2個月，采用以專家調研為主、文獻計量為輔的綜合評選標準，經過文獻梳理、數據統計、學者推薦、專家研討、網絡投票、最終評議等程序，評選出最終結果。熱點評選活動凝聚了教育學界、期刊界和實踐領域專家學者的學術共識。2023年度中國教育學研究熱點覆蓋理論研究、應用研究、技術研究等多個研究領域，反映出中國教育學界對學科重要理論問題和重大現實問題的強烈關注，具有很強的問題意識和責任擔當，凸顯了學術研究緊跟時代潮流、聚焦關鍵問題、探索學術機理、服務國家戰略的科學精神和價值追求。 一、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研究 建設教育強國是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建設的核心指向。教育強國建設需要能夠描述、解釋和預測時代教育問題的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1]我國教育學的發展經歷了從移植國外到“教育學中國化”，再到“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的過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是“教育學中國化”命題在新時代的發展和升華，由教育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三大基本系統組成。 1.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的“中國性”與“自主性” 構建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這一命題，是針對教育學對其他學科的弱勢、國內教育學對國外教育學的弱勢、教育學理論對教育實踐的弱勢而提出的。[2]如何理解“中國性”與“自主性”，是把握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這一命題的關鍵。 “中國性”是在融通古今中外之上的時代化國家性和民族性，即新時代的中國性和中華民族性。不能把“中國性”理解為“中國獨有”或“中國本土獨立生產”。[3]任何一個學科的自主知識體系都是在不同學科知識相互交流中形成的，在與古今中外的知識交流中形成的。[4]“中國性”反映在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的確立上，反映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來源上，反映在中國教育實踐來源上。[5] “自主性”主要表現為一種主體性，不僅要在中國教育學知識生產環節中體現出核心的原創性，更要在應用環節擔當“解決中國的教育問題”“提出解決人類教育問題的中國方案”的重任和使命。[6]中國教育學立足于中國的人類普遍性教育問題，既要對中國教育現象具有針對性和解釋力，具有中國的特色，又要能夠融人世界教育理論體系中，具有一種普適性的意義。[7] 2.“以中國為方法”：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的方法論 “以中國為方法”，不但是要“以中國為中心”，立足中國、回答中國教育問題、提出中國性命題，而且意味著以中國為中心所產生的本體論、認識論和方法論知識能夠成為一種世界性的尺度。“以中國為方法”主要表現為三大維度，一是作為方法的中國五千年文明史，二是作為方法的中國教育經驗、中國故事和中國智慧，三是作為方法的中國教育價值。[8]“以中國為方法”構建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要堅持人民至上的教育學知識生產立場，凸顯問題導向的學術自主性，融通古今中外、加強原生性與創新性教育理論研究，傳播“中國式”話語。[9] 3.知識生產模式變革：數字時代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構建的機遇與挑戰 隨著人工智能、元宇宙等數字技術的發展，教育面臨新主題、新場域、新變革，同時也給教育學知識生產帶來新的方向、內容和范式。以元宇宙為典型代表的后人類時代，具有能動性的“非人”與具有生命性的“人”共同組成教育學知識生產的聚合體、共生體、行動體，打破了傳統教育學知識生產中的授受區隔、身份區隔與學科區隔，推動教育學知識生產從以院系所為組織特征、以學科建制為組織依托的模式Ⅰ到多元跨學科單位的模式Ⅱ的轉向[10]，通過知識生產、傳播和應用的多個階段賦能去中心化的知識共創。[11]一些研究者據此提出建設“算法教育學”“數字教育學”，是建構中國教育學自主知識體系并助力中國教育學走向世界前沿的一個難得契機[12]，將促進中國教育學知識體系從參與身份轉向貢獻身份。同時，要注意防范數字技術背后的西方意識形態偏見和話語霸權問題。[13] 二、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傳統根基、現實路徑與未來圖景 黨的二十大提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大論斷。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既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又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基礎性、先導性、戰略性支撐，探索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理論內涵和實踐邏輯成為教育工作者的重要使命。 1.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教育現代化 研究者認為，對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內涵和特征的提煉，需要結合“中國式現代化”與“教育現代化”這兩個概念進行闡釋和推論。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賦予教育現代化一定歷史時期的國家特征，其概念表述和意蘊表達不同于“中國教育現代化”或“中國的教育現代化”[14]，包含著對西方教育現代化理論的反思與批判。早期的中國教育現代化是“外在拉動型”教育現代化，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則是伴隨著中國共產黨“建黨”“興黨”“強黨”的發展歷程逐漸孕育、成熟與定型的。[15]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既體現世界各國教育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比如教育科學化、民主化、普及化、制度化、法治化、智能化等；又體現“中國特色”：以馬克思主義理論及其中國化時代化的最新成果為理論指導，以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為根本保證，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以人民為中心為價值立場，以中華優秀文化為歷史根基，以受教育人口規模巨大為基本國情。[16] 2.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植根于中華優秀文化與教育傳統 中華優秀文化和教育傳統中蘊含著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文化基因與文化密碼，其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提供了獨特的思維方式和精神品格，革命文化為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提供精神動力，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為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規定了根本方向與本質屬性。[17]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要求打破傳統與現代的對立關系，在傳承、弘揚中華優秀文化和優良教育傳統的同時進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18]，從傳統中尋找現代教育的精神根基，以“天人合一”的大教育觀、“內圣外王”的教育目的論、“人文化成”的教育方法論完成自身的返魅之旅[19]。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汲取西方現代教育的精華、充分結合中國傳統教育的優秀思想、突出社會主義特色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最終結果。[20]只有在堅持文化自信的同時恰如其分地吸收外來文化，才能夠在文明互鑒的基礎上形成中國特色。[21] 3.以教育高質量發展助推中國式教育現代化 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一種高標準、高水平和高質量的教育現代化，高質量發展是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中心任務和內在品質。教育高質量發展不是簡單的結果導向的“教育的高質量”，而是貫穿于教育發展的全過程，規定著教育發展的目的、動力、方式、路徑等一系列理論和實踐問題。[22] 當前我國教育發展不平衡、不充分、不適應的問題依然突出，教育現代化水平還不完全適應社會發展和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新要求、新期盼。這就要求我們以新發展理念為統領，以數字教育為創新發展新引擎，以教育戰略布局優化形成協調發展新格局，以教育創生塑造綠色發展新動能，以參與全球教育治理邁出開放發展新步伐，以教育公平難題破解書寫共享發展新答卷。[23]在方法論上，堅持頂層設計和實踐探索結合、在守正基礎上創新、把握問題導向和探尋解決方法并重、效率與公平兼顧、活力與秩序統一、自立自強與對外開放并舉的實踐邏輯。[24] 三、生成式人工智能與未來教育：潛能、價值與挑戰 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以其強大的自然語言處理和文本生成能力，受到萬眾矚目并改變諸多行業的生存業態。教育系統也不免受到強烈沖擊，從而引發了廣泛且多方面的探討。 1.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加速教育變革 關于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對教育的影響，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話題。爭論的焦點在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給教育帶來諸如打破學科壁壘、觸發課堂革命、加速知識生產、增強學生自主、促進減負增效等機遇的同時[25]，也會帶來諸如知識異化、學生主體性異化、教學過程異化、數字倫理風險、教育治理風險等挑戰。[26]在教育數字化轉型日益成為全球共識的時代背景下，AIGC帶來的不僅是教育轉型的方法選擇、技術方案和應用場景，還包括它作為“智慧工具”在哲學和思想層面賦予教育的新向度。[27]有研究者認為，機器學習時代已經到來，人類的知識體系、勞動分工和生活方式即將重組，人類學習的總體內容和整體模式也將面臨變革。[28]伴隨著對“人”“知識”“能力”“關系”等教育根本問題的反思，基礎教育會產生根本性、體系性的顛覆。[29]目前，人工智能對學校教育系統還不足以產生實質性的沖擊，教師的角色還不會被徹底取代。但人工智能無疑正在加速教育變革，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積極識變、主動應變、科學求變，努力提升人在智能時代的生存力和適應力，才能促進教育高質量發展。[30] 2.人機共存時代，未來教育具有廣闊的可為空間 隨著對人工智能何以影響教育的理論思考和邏輯辨析，研究者們也提出了一些應用、應對和治理之策，包括為釋放大語言模型在教育中的潛力而提出的教育提示語工程[31]、為賦能在線學習場景而提出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線學習實施路徑[32]、為引導數字化資源創新開發而提出的AIGC數字化教育資源人機共創框架與流程[33]等。這些研究雖仍缺乏實證證據，卻顯示出技術浪潮對教育轉型和智能升級的推動。未來，面對技術對人類智慧領地的沖擊，教育應立足培養人區別于機器的獨特能力，促進人的生命成長與全面發展，不斷提升人類智慧的門檻。[34]教育研究也應積極利用AIGC促進范式變革，重構教育知識生產邏輯，促進教育知識科學創生。[35]面向機器智能和社會智能深度融合、同步演化的局面，中國還應結合本土實踐有效推進人工智能驅動的治理現代化。[36]總之，無論技術如何演進，其服務于人的全面發展的總基調必須始終堅持不變，唯有讓人本身的自覺性和主體性充分覺醒，未來人類才能在與技術的競爭中最終勝出，成為歷史的主宰。 四、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與科學教育的發展方向 科技自立自強的基礎和關鍵是拔尖創新人才。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養質量，著力造就拔尖創新人才”。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需要堅持宏觀視野和系統思維，以科教融合為主題主線，在大中小學一體化開展科學教育。 1.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面向少數，還是面向全體? 目前我國對拔尖創新人才缺乏嚴格準確且為大眾所接受的定義，造成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工作缺乏統一的認識和理論基礎。[37]爭議的焦點集中在對“拔尖”的理解上。有的研究者認為，拔尖創新人才的首要特點是“拔尖”，也就是突出的智力水平，在學生階段體現為優異的學業表現。[38]有的研究者認為，拔尖創新人才中的“拔尖”，關注的是創新人才中的佼佼者，即高水平創新人才。[39]不能僅以分數、智商為標準窄化拔尖創新人才的范圍。 與此相關的另一個爭議焦點是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到底是面向少數學生，還是面向全體學生?我國目前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模式以面向少數學生為主，但更多的研究者認為，每個學生都有可能成為拔尖創新人才，每個人天生就有創新的潛能，培養“創新人”應當面向所有學生。[40]雖然從結果來看，能稱為拔尖創新人才者必然是社會中的少數個體，但從教育過程來看，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應面向所有學生。[41]因為對創新人才提前精準識別幾乎是不可能的，只有不斷抬升“底部”，在此基礎上才會涌現出大批拔尖創新人才。 2.建構我國拔尖創新人才自主培養體系 目前我國無論是在基礎教育領域還是高等教育領域，都已經形成了獨特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如融合班、特殊班級、特色學校以及課外項目等多種安置方式，加速制、豐富制(充實式)、混合制、個別制等多種教學方式，導師制、書院制、本碩博貫通等多種培養模式。但總體來說，我國尚未形成拔尖創新人才的自主培養體系。[42]未來需要推進拔尖人才相關法律法規的建立，加強拔尖人才教育政策的頂層設計；加快拔尖人才成長規律的研究，構建研究與實踐相促進的局面；要重視拔尖創新人才的早期培養，構建大中小縱向貫通的長周期培養機制；建立學校、科研院所、企業、社會實踐基地等多主體協同培養的網狀體系[43]；從目前以加速模式為主向以充實模式為主、加速模式為輔的“混合模式”轉變[44]，開展分離培養、融合培養、混合培養等多種嘗試。 3.加強科學教育，服務科技創新人才自主培養 科學教育是實現科技創新人才自主培養的主陣地。這就要求在教育“雙減”中做好科學教育加法，激發青少年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培育具備科學家潛質、愿意獻身科學研究事業的青少年群體。[45]未來服務科技創新人才自主培養的科學教育，應在微觀層面深化多學科融合的科學教育循證研究和實踐。一是研制中國學生科學素養評價標準，探索科學教育規律、科技創新人才成長的基本規律。[46]二是開展科學教育綜合改革區域試點，探索破解體制機制難題。三是提高科學教育的師資隊伍質量，提升科學教師課堂教學和課程領導的專業能力和素養。[47] 五、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的時代內涵與建設路徑 2023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體學習時強調，“強教必先強師。要把加強教師隊伍建設作為建設教育強國最重要的基礎工作來抓，健全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大力培養造就一支師德高尚、業務精湛、結構合理、充滿活力的高素質專業化教師隊伍”。這明確了健全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在弘揚教育家精神、保障高素質教師隊伍建設，推動中國式現代化發展、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教育強國中的基礎作用。 1.把握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的時代內涵 新時代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是以“黨的領導、中國本位、造就人民教師”為核心內涵，立足中國教師教育范式、中國教師需求結構與中國教育開放發展要求的教師教育體系，在目標、理念、功能、制度等維度上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在目標定向上強調培養造福于民的人民教師，在理念確立上強調協同均衡、優質發展，在功能定位上強調服務于中國教育現代化建設，在制度設計上強調優先發展教師教育事業。[48] 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植根于中華民族的師道傳統和現實國情，因應時代發展趨勢與國家發展需要而不斷健全完善[49]，時代性、中國性、體系性是其顯著特征，要從這三個關鍵特征出發，探尋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的真意，推進意圖端正、中國原創、品質卓異的教師教育體系建設[50]。 2.強化師范院校在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中的主體地位 與世界其他主要國家相比，中國教師教育最具特色的就是“師范”。21世紀以來，我國的教師教育體系并沒有因為綜合性大學的加入而顯現出想象中的比較優勢，反倒是隨著越來越多的師范院校綜合化，甚至是更名為非師范，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51]研究者認為，推進“新師范”建設，是新時代教育發展主要矛盾轉化背景下我國教師教育發展的新愿景。[52]“新師范”絕不是傳統師范精神的再現與翻版，更不是對當今教師教育體系的否定，而是在新時代、新理念框架下重新定位師范教育的方位，打造“中國版”師范教育改革藍本，構建“師范本色”的、“新”質的、“高效能”的師范教育。[53]這是強化師范院校在中國特色教師教育體系中主體地位的核心著力點。 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高質量的開放、協調、聯動的教師教育體系，一方面需要非師范院校，特別是“雙一流”建設高校的參與；另一方面，必須以師范院校為中心。[54]具體可從優先考慮義務教育教師的培養，確保薄弱地區、薄弱學科、薄弱領域教師的培養與供給；承擔改革探索的角色，摸索可復制的教師教育模式和改革發展的經驗，對非師范院校的教師教育產生輻射效應[55]；將教育家精神融入新時代高校師范生培養視域，引導學生形成追求卓越的思想自覺，為打造未來教育家型教師厚植教育情懷、強化教書育人能力[56]等層面著力，以此推動國家師范教育基地建設，加快落實“強師計劃”“優師計劃”，打造高素質專業化創新型教師隊伍。 3.培養教師數字化能力，打造數字化教師教育體系 人工智能時代需要什么樣的教師，如何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虛擬現實等新技術培養高素質的教師，是必須回答的時代命題。在國家大力推進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中，要進一步提升數字技術與教師教育的融合程度，推進教師教育數字化升級。[57] 一方面，培養教師具備與數字化轉型需求相適應的能力。這要求教師教育形成跨學科、多元化的共同體，遵循人機協同發展的價值邏輯，重塑教師培養目標，協同制定數字化時代的教師能力標準，培養教師具備與數字化轉型需求相適應的課程教學能力、人機協同能力、有效德育能力和自我成長能力。同時，有針對性地培訓高校教師教育者，建立一支高質量、專業化、發展型的教師教育者隊伍。[58] 另一方面，推動教師教育與先進技術深度融合，打造數字化教師教育體系。新一代信息技術革命為創新教師教育帶來新機遇，可以利用技術優勢，整合跨時空優質資源構建全過程、全要素、高互動的數字化教師教育系統，探索“按需設崗、依崗培養”的“精量式”訂單教師培養模式[59]；增強教育主體之間的協作能力和協同聯動水平，放大數字化在促進優質教師教育資源共建共享、服務大規模因材施教等方面的獨特作用[60]。 六、跨學科學習視角下的教學與評價改革 跨學科學習在學界有著悠久的研究歷史，但隨著《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明確指出在學科類課程標準中“設立跨學科主題學習活動，加強學科間的相互關聯，帶動課程綜合化實踐”，并明確要求“各門課程用不少于10％的課時設計跨學科主題學習”，跨學科學習走到了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最前沿，成為一種基礎教育人才培養的重要課程策略。 1.跨學科學習的內涵、價值與發生機制 理解跨學科學習的基礎是學科觀、價值觀、知識觀和學習觀，其中尤以學科觀討論最多。有學者認為“跨學科”不僅僅是學科關涉，而是一個學科與其他學科的跨越、交叉與整合。[61]有學者認為除了要重視“跨學科”特性，更要站穩“學科”立場，重視已有的學科知識。[62]也有學者區分了“跨學科研究”和“跨學科學習”，指出不應該局限于某一種“跨”的方式，更重要的是為學習者提供跨學科的體驗。[63]雖有爭論，但學界普遍認可的是，跨學科學習的特征在于面向現實世界真實且復雜的問題、關注問題解決的實踐過程、學習過程具有開放性和創生性等特征，因此有利于學生高階思維技能以及核心素養的提升。 那么，跨學科學習如何發生呢?有學者指出要滿足高階思維技能的發展、真實情境問題解決的過程、學習環境設計三個要素，并據此提出學習環境設計的策略，包括豐富多元的資源、和諧的人際環境、以大概念引領的心智環境、真實的問題序列等。[64]也有學者提出需從學科整合程度、學生學習投入程度、問題解決程度三個維度進行考慮和設計，才能使跨學科主題學習從“淺表”走向“深度”。[65] 2.跨學科學習視角下的教學與評價轉型 如何開展跨學科學習?學者們分別從要素、類型、步驟三個方面，為教師們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教學指引。有研究者提出以“概念群—問題鏈—目標層—任務簇—證據集”為核心要素的"C-POTE"模型。[6]有研究者按照知識的地位或主導學科的多寡兩個維度將跨學科主題學習分為“運用知識解決復雜問題”和“利用跨學科主題來學習知識”、“單學科的跨學科主題學習”和“多學科的跨學科主題學習”，不同類型有其自身特點和適用范圍，對教師教學的要求也不同。[67]另外，來自不同學科的典型教學案例，也展現出跨學科學習活動的新樣態。 評價作為促進跨學科教學轉型的關鍵環節也亟須變革與創新，但相較教學轉型而言，學者們對評價變革的討論仍然較少且以宏觀探討居多。浙江省杭州市天長小學“成長之樹”數字化評價系統的構建與應用為數字賦能評價改革提供了實踐案例。[68]未來，面對目前多載體、多樣態的跨學科學習活動實踐，“如何保障學、教、評一致性”“不同教學載體如何開展評價”“如何建立教材編制與教學評價的反饋通道”等問題仍需要進一步深化研究。 七、高中多樣化發展的現實問題與突破 自1993年《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提出“普通高中的辦學體制和辦學模式要多樣化”以來，我國高中多樣化發展走過了30年的歷程，但整體而言，我國普通高中多樣化發展還處于局部試點階段，試點地區的經驗尚未完全轉化為行之有效的制度安排和實踐模式。黨的二十大報告再次提出“堅持高中階段學校多樣化發展”，這是在加快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和教育強國新階段，為滿足教育需求多樣化、培養拔尖創新人才而達成的一種政策共識，也意涵著重塑高中階段教育格局的新期待。 1.分類發展：開拓高中多樣化發展的新走向 長期以來，普通高中以分層發展的思路來進行發展規劃和定位，導致培養目標、培養方法趨同性嚴重，教育“內卷”問題突出。今后應逐步建立從以中考錄取分數線的單一分層走向分層分類相結合的普通高中差異性管理和錯位性發展體制。[69]分類發展就是以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學科門類、專業大類的設置為類別參照，引導高中學校分類確定特色發展目標[70]，通過豐富拓展學校類型，給學生“不同賽道”，以滿足學生的不同教育需求，培養多樣化人才。目前，浙江省正在試點建設科技高中、人文高中、體藝高中和綜合高中。有研究者倡導建設“科學高中”，將其作為聚焦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學校。[71] 要推進高中分類發展，需要構建高中學校分類評估制度和分類培養模式，比如特色培養模式、一體化培養模式、書院式培養模式等。普通高中只有做好與低學段、與大學的一體化“向下”“向上”貫通培養，才能使學校特色發展目標得到真正落實。[72] 2.以辦學自主權保障高中多樣化 當前，高中多樣化發展還面臨諸多問題，比如高中多樣化發展配套制度不夠完善、學校辦學自主權落實還不夠到位等。研究者認為，推進高中多樣化發展，一要制定專項指導性文件，完善多樣化發展制度框架，在辦學模式等方面提供制度性支持。[73]二要加快落實高中辦學自主權。教育行政部門可根據學校實際能力水平等相關情況推動差異化放權，激發學校開展特色創新的積極性。[74] 3.以課程多樣化推進高中多樣化 普通高中課程設置多樣化不足問題是制約高中多樣化發展的基本問題。高質量的共同基礎課程和豐富的、多層次的可選擇課程，是普通高中高質量多樣化發展的前提和基礎。[75]多樣化的課程可以更好地適配學生個性發展需求、完善多元人才培養機制、明確學校特色發展路徑，因此要進一步豐富高中學校課程供給，以適切性的課程推動高中多樣化發展。 八、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研究 我國職業教育經過了從規模擴張到職業教育體系建立，再到如今的高質量發展階段。在改革開放40多年的時間里，建設完善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我國教育現代化的一貫追求。黨的二十大以來，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建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特別是2022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備受學界關注。 1.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相互融通、上下貫通的教育系統 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與基礎教育、高等教育明顯不同而又與其相互融通的，由各級各類職業教育以及培訓機構組成的上下貫通的教育系統。建設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有助于優化職業教育類型定位，緊密關聯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需要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能工巧匠、大國工匠的培養。研究者在繼續討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內涵特點、構成要素、轉換機制、外部關聯的基礎上，深化了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什么”的研究主題。其中，職業教育體系內部“職業性”與“學術性”的關系思考是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核心問題。基于現代工作任務發展的需求，未來應關注職業性與學術性的融合；在教育體系觀上建立職業教育與專業教育之間的銜接與結合；在知識觀上正確處理職業知識與學術知識的關系。[76] 2.產教融合是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關鍵環節 2023年，研究者進一步拓展了研究領域、細化了研究主題，從關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什么”的理論問題轉向關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如何運行”的理論和實踐兼顧的問題。研究者探索省域范圍內創新建設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路徑，探索更小范圍內的市域產教聯合體和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的組織架構、目標任務、體制機制。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研究，從功能視角來看，主要集中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外部適應性研究以及體系的內部協調性研究。[77]職業教育要實現高質量發展，一方面需要職教系統內部實現職普融通、中高本貫通，以及校內外聯通；另一方面更需要將職業教育放在更為宏大的經濟社會背景下，其中產教融合是職業教育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環節。[78] 3.職普融通是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的關鍵舉措 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難度在于認知成本高、路徑依賴強和多元主體所秉持的適當性邏輯存在差異。[79]當前，我國已進入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關鍵階段，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四個著力點分別是完善職教高考改革、健全職業教育層次結構、系統推進職業教育“三融”改革以及健全職業教育評價體系。[80]其中，職普融通不僅是緩解我國高中階段教育分流焦慮的重要應對，更是完善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關鍵舉措。[81]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需要培育合乎中國國情的發達的現代產業體系，優化職業教育專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的同構性，徹底打破限制職普融通的壁壘。[82] 九、數字化轉型賦能終身學習機制探索 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建設學習型社會，已成為國內外教育發展的共識。終身學習體系的數字化轉型，在給既有的教育體系提出諸多挑戰的同時，也為終身學習機制和服務體制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 1.數字技術推動智能學習系統的建立和完善 教育領域中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不僅提高了教學效率、增強了學習參與的積極性，也有利于構建高質量且靈活開放的教育體系，推動基礎教育、高等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成人教育等各級各類教育的融通，滿足學習者多樣化、個性化的學習需求，服務于學習型社會、學習大國建設。[83]大數據技術已經成為分析和服務全民終身學習訴求的重要工具和手段，通過多源數據與智慧平臺來擴大學習資源，調整教學結構，從而實現終身學習由科層式體系向扁平化平臺的數字化轉型，并最終建立涵蓋學習定制、資歷認證、學分管理、個性推送、跟蹤服務在內的一體化與一站式的智能學習系統。[84] 2.數字化推動終身學習服務機制轉型 教育數字化推動教育模式、教學方法、教學空間等的重構，發揮數據要素深度賦能人才培養優勢，強調從“以教促學”轉向“以學促教”，從主觀經驗式教學轉向數智驅動式教學，從結果性評價轉向增值性評價和綜合性評價，充分彰顯育人的主體性、全面性、發展性[85]，形成更加公平、更有效率、更具有持續發展性的教育新生態。教育的數字化轉型實現了教育資源的開放和共享，構建數字化的教育供給體系，有利于促進城鄉、區域教育協調發展保障機制的建立和完善，能夠精準幫扶弱勢群體，滿足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的多層次、多樣化的需求。[86]在數字化時代，數字技術突破了傳統學習空間的限制與資源匱乏的障礙，政府與學校已不再具有壟斷信息資源與學習機會的權利，從而使得全體民眾在學習資源、學習方式與學習時段上，擁有了更大的靈活性與選擇空間，其亦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正規教育在全民終身學習領域的缺位與無為。隨著數字技術的廣泛普及與終身學習數字體系建設進程的加速，將大大縮小不同學段、不同職業群體之間學習資源的鴻溝，因信息平臺不同而導致的知識割據現象也會被逐漸削弱，優質的終身教育資源能夠覆蓋“處處”與“人人”，實現終身學習資源配置效率的最大化與服務的均等化。[87] 3.數字化轉型推動國家教育服務體系完善與迭代升級 教育數字化轉型給既有的終身教育服務體系提出了新的挑戰，這不僅關系到學習資源的分配，信息數據獲得的便利性等問題，還涉及學習成果的認證、學分積累和轉換等一系列管理制度問題，這些制度和政策的制定和實施，影響著學習者的升學、就業、學分減免和職業發展和晉升的各個方面。[88-89]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終身學習服務體系的數字化轉型催生了國家公共管理和教育服務體制的變革，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領導力、管理理念、教育生態、服務體系的全方位的變革。教育要發揮支持人發展的核心使命，就需要教育中的人、資源、環境、機制等要素形成系統性力量，使整個社會資源形成合力和聯動機制，達成個人與社會的良性互動和互惠共贏。 十、老齡少子化背景下普惠托育服務的高質量發展 中國人口老齡化和人口出生率的持續下降，是我國社會經濟高質量發展面臨的嚴峻挑戰。在2023年5月5日召開的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以人口高質量發展支撐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論斷。這一論斷啟示研究者，要把發展高質量的普惠托育作為減輕父母育兒壓力、提振生育意愿的重要手段，涵蓋在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話語體系中。 1.普惠托育服務的高質量發展具有“一優五高”特征 學界對普惠托育服務的理解主要基于2019年國家發改委、國家衛健委印發的《支持社會力量發展普惠托育服務專項行動實施方案(試行)》中所提及的“質量有保障、價格可承受、方便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