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

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隨著我國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發展階段，高校畢業生規模持續擴大，就業形態多元化成為當前就業市場的顯著特征。靈活就業憑借彈性的工作時間、自主的發展空間、適配個人專長的匹配模式，逐漸成為越來越多高校畢業生的就業選擇。不同于傳統正規就業模式下完善的保障體系，靈活就業的配套保障制度建設長期滯后于業態發展，而大學生群體的年齡特征、職業發展訴求、風險承受能力，決定了其保障需求既與一般靈活就業群體存在共性，也有專屬的差異化訴求。完善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體系，不僅是緩解當前就業總量壓力、優化就業結構的重要抓手，也是釋放青年創新活力、推動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一、大學生靈活就業的發展現狀與核心特征（一）大學生靈活就業的規模與業態分布從整體規模來看，近年來高校畢業生中選擇靈活就業的比例持續攀升。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2023年發布的青年就業調研數據顯示，近三年畢業的高校畢業生中，靈活就業占比已達到19.7%，相當于每五個畢業三年內的大學生中，就有一個處于靈活就業狀態。從業態分布來看，大學生靈活就業的領域高度集中在數字經濟催生的新職業范疇，其中占比最高的三類分別是數字內容創作、創意設計與技術服務，其次還包括在線教育服務、生活服務平臺零工、人工智能訓練師等新興職業。不少學習新媒體、藝術設計、計算機科學、漢語言文學等專業的畢業生，無需依附固定用人單位，僅憑個人技能就能通過互聯網平臺對接服務需求，獲得穩定的收入來源，這也成為大學生靈活就業規模持續擴大的重要支撐。（二）大學生靈活就業的群體特征與就業動機大學生靈活就業群體呈現出鮮明的特征：從學歷分布來看，高職高專和本科院校畢業生占比接近九成，研究生學歷的靈活就業人員占比相對較低；從專業分布來看，人文社科類、藝術類、信息技術類專業的靈活就業占比顯著高于理工科、醫學類等專業屬性較強的領域；從就業動機來看，主動選擇靈活就業的比例已經超過被動過渡的比例。中國高等教育學會2022年開展的高校畢業生就業調研顯示，有61.2%的靈活就業大學生是主動選擇這一就業模式，核心訴求包括追求彈性工作時間、匹配個人興趣專長、獲得更高的收入上限等；僅有不到四成的受訪者是因為暫時未找到合適的全職崗位，選擇靈活就業作為過渡方案。比如不少設計類專業的畢業生，不愿意受傳統企業的考勤制度約束，選擇成為獨立設計師，自主對接項目，不僅能自主選擇感興趣的工作內容，收入水平也普遍高于同領域的全職入門崗位；還有不少新媒體專業的畢業生，選擇成為內容創作者，通過運營自媒體賬號獲得廣告、電商等收入，職業發展的自主性更強。盡管大學生靈活就業已經成為就業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其配套保障體系的建設卻明顯滯后于業態發展，諸多制度性、結構性的痛點，不僅影響了大學生靈活就業的質量，也制約了這一就業形態的健康可持續發展。二、當前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面臨的現實困境（一）社會保障參與的制度性壁壘當前我國的社會保障體系主要是基于傳統正規勞動關系設計的，靈活就業人員參保存在諸多制度限制，大學生群體的參保率普遍偏低。全國總工會2023年發布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調研數據顯示，靈活就業大學生的職工社會保險參保率僅為32.7%，其中同時參加職工養老保險和職工醫療保險的占比不足20%。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主要有三點：一是戶籍限制，不少地區要求靈活就業人員參保職工社保必須擁有本地戶籍，很多異地就業的大學生無法在就業地參保，只能回戶籍地參加保障水平更低的居民社保；二是繳費壓力較大，靈活就業人員參保職工社保需要自行承擔原本由單位和個人共同繳納的全部費用，每月繳費金額普遍在千元以上，剛畢業的大學生收入普遍偏低且不穩定，難以承擔持續的繳費壓力；三是繳費模式缺乏彈性，現行社保制度要求按月連續繳費，不少靈活就業大學生收入波動較大，收入較低的月份很容易出現斷繳，進而影響社保待遇的享受。（二）勞動權益保護的規則空白由于靈活就業模式下，大學生與服務需求方或平臺之間大多不存在標準勞動關系，相關權益保護存在明顯的規則空白。中國政法大學勞動和社會保障法研究所2022年發布的靈活就業權益保障調研報告顯示，涉及靈活就業大學生的勞動爭議案件中，有68.9%的案件因為無法認定標準勞動關系而被駁回相關訴求。實踐中常見的權益受損場景包括：一是勞動報酬被拖欠，由于大多僅存在口頭約定或簡單的線上協議，不少大學生完成服務后被需求方惡意拖欠報酬，缺乏有效的維權證據；二是職業傷害保障缺失，不少從事戶外服務、線下拍攝等工作的靈活就業大學生，一旦在工作過程中發生意外，沒有對應的工傷保險賠付，所有醫療費用都需要自行承擔；三是超時工作問題突出，由于沒有明確的工作時間約定，不少靈活就業大學生為了完成項目經常熬夜工作，沒有加班費等相關補償，長期來看對身體健康造成較大隱患。（三）公共服務配套的覆蓋缺位當前針對高校畢業生的公共就業服務大多是基于傳統全職就業模式設計的，靈活就業大學生能夠享受到的公共服務資源十分有限。首先是檔案管理與職業發展服務缺失，不少靈活就業大學生不知道如何托管個人檔案，部分學生甚至將檔案放在個人手中變成“死檔”，后續報考公務員、事業單位或者評定職稱時，會因為檔案有效性問題受到影響；其次是住房保障覆蓋不足，不少城市的人才公寓、租賃補貼等住房保障政策，都要求申請人提供單位在職證明，靈活就業大學生由于沒有固定用人單位，大多無法申請相關補貼，只能承擔更高的租房成本；三是創業幫扶政策落地難，不少針對高校畢業生的創業補貼、免息貸款政策，都要求申請人注冊個體工商戶或企業，而很多靈活就業大學生僅以個人身份承接業務，沒有注冊經營主體，無法享受相關扶持政策。（四）社會認知層面的觀念偏差除了制度層面的問題，社會層面的觀念偏差也給靈活就業大學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共青團中央2023年開展的大學生就業觀念調研顯示，有44.8%的靈活就業大學生曾受到過親友對其就業狀態的質疑，不少長輩仍然將靈活就業等同于“無正經工作”“不穩定”，甚至將其與“待業”“游手好閑”畫等號。不少地區的公共政策也存在對靈活就業的隱性歧視，比如落戶、購房資格認定時，僅認可全職就業的社保繳費年限，靈活就業的繳費年限不算作有效就業年限；不少企業的招聘要求中，也將靈活就業經歷視作“非正規工作經驗”，不納入相關崗位的工作年限認定范圍，進一步壓縮了靈活就業大學生后續轉回全職就業的發展空間。針對上述多維度的現實困境，需要從制度設計、權益保護、公共服務、觀念引導等多個層面協同發力，構建適配大學生群體特征的靈活就業保障體系，切實提升靈活就業的質量和穩定性。三、完善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體系的實踐路徑（一）補齊制度短板，破除社會保障參與的身份限制完善大學生靈活就業保障的核心是要對現行社保制度進行彈性化改革，破除參保的身份和戶籍限制。中國社會保障學會會長鄭功成2021年就曾指出，適應新就業形態的社保制度改革，核心是要脫離勞動關系綁定的傳統框架，建立更具彈性的參保規則。首先要取消靈活就業參保的戶籍限制，允許所有在就業地居住、工作的靈活就業大學生，無論戶籍是否在本地，都可以在就業地參加職工養老、醫療等社會保險，享受和本地戶籍居民同等的社保待遇；其次要推出適配大學生群體的繳費優惠政策，對畢業兩年內的靈活就業大學生給予50%到70%的社保繳費補貼，補貼資金從就業補助資金中列支，降低大學生的參保壓力；還要建立彈性繳費機制，允許靈活就業大學生按季度、按年度繳納社保，收入較低的月份可以申請緩繳，緩繳期間不影響社保待遇的享受，斷繳后續繳不影響累計繳費年限的計算。此外還要加快推進職業傷害保障的全覆蓋，將所有靈活就業大學生納入職業傷害保障范圍，針對平臺類靈活就業人員，由平臺承擔部分繳費責任，針對個人經營類靈活就業人員，推出低費率的職業傷害保險產品，切實解決大學生靈活就業的意外風險保障問題。（二）完善權益保護機制，暢通權益救濟渠道針對靈活就業大學生權益保護的規則空白，要從規則完善和渠道暢通兩個方面發力。首先要完善靈活就業的協議管理，推廣使用全國統一的靈活就業服務電子協議，明確服務內容、報酬標準、結算周期、雙方權利義務等核心內容，電子協議的記錄自動同步到人社部門的后臺，作為權益維護的有效證據；其次要明確不完全勞動關系的認定標準，針對接受平臺規則管理、持續為平臺提供服務的靈活就業大學生，認定為存在不完全勞動關系，要求平臺承擔相應的權益保障責任，不得隨意拖欠報酬、單方面終止服務關系；還要建立靈活就業權益保護的綠色通道，在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設立專門的靈活就業權益處理窗口，簡化受理流程，縮短處理周期，對涉及靈活就業大學生的欠薪、職業傷害等案件，實行優先受理、優先處理。此外還要推動行業協會制定靈活就業的行業規范，比如針對創意設計、內容創作等大學生集中的靈活就業領域，制定行業最低報酬標準、最長結算周期等規則，引導行業規范發展，避免惡意壓價、拖欠報酬等問題的發生。（三）優化公共服務配套，實現就業服務全流程覆蓋要將靈活就業大學生全面納入公共就業服務的保障范圍，針對群體需求優化服務供給。首先要完善檔案管理和職業發展服務，公共就業人才服務機構要為靈活就業大學生提供免費的檔案托管服務，靈活就業期間的社保繳費年限連續計算為工齡，職稱評定、職業資格考試等不受就業形式限制，只要符合相關條件就可以正常申報；其次要將靈活就業大學生納入住房保障范圍，取消人才公寓、租賃補貼申請的固定用人單位限制，只要在本地正常繳納社保，無論就業形式如何，都可以申請相關住房保障政策，降低大學生的居住成本；還要優化創業扶持政策，針對未注冊經營主體的靈活就業大學生，只要符合相關領域的創業條件，也可以申請創業補貼、免息創業貸款等扶持政策，高校的創業孵化基地要為靈活就業大學生提供免費的辦公工位、設備使用等服務，降低大學生的創業成本。此外還要針對大學生靈活就業的集中領域，推出專屬的技能提升培訓項目，比如數字內容創作、直播運營、創意設計等領域的免費培訓，培訓合格后發放相應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提升大學生的就業能力和收入水平。教育部2023年發布的《高校畢業生就業創業促進行動方案》也明確提出，要將靈活就業畢業生納入公共就業服務重點幫扶范圍，提供針對性的職業指導、技能培訓和權益維護服務。（四）引導社會觀念轉變，營造包容的就業氛圍要從教育引導、政策調整、宣傳推廣等多個層面入手，扭轉社會對靈活就業的刻板印象。首先高校要加強就業觀教育，在就業指導課程中增加靈活就業相關的內容，向學生傳遞“靈活就業也是正規就業”的觀念，介紹靈活就業的發展前景、權益保障相關的政策，消除學生的顧慮；其次要調整公共政策中的隱性歧視條款，在落戶、購房資格、人才認定等政策中，將靈活就業的社保繳費年限和全職就業的年限同等認定，靈活就業大學生可以同等參與各類人才項目、評優評先的評選；還要加強正面宣傳，媒體要多報道靈活就業大學生的優秀典型，比如憑借個人專長獲得行業獎項、帶動周邊人員就業的靈活就業青年案例，讓社會公眾更加了解靈活就業的價值，扭轉“靈活就業就是不務正業”的刻板印象。此外還可以在每年的高校畢業生就業典型評選中，留出一定比例的名額給靈活就業的畢業生，提高靈活就業群體的社會認同感。四、結語大學生是推動數字經濟發展、釋放社會創新活力